军队在奥莱诺斯高原上又行进了两日。
越往深处走，地面上的裂痕便越密集。
起初只是偶尔经过一道细长的浅沟，像是被枯水期的河床遗留下来的痕迹，尚不足以引起过多的注意。
但随着海拔的抬升，那些裂隙开始变得更深、更宽，边缘的泥土翻卷如初愈的伤口，暴露出底下深色的岩层。
有些裂缝横亘在道路前方，宽度足以让一辆战车陷入其中。
斥候不得不绕道寻找更平缓的路径，有时需要多走出小半日，才能绕开一片碎裂严重的区域。
塞涅卡骑在大地兽背上，侧过头望了一眼道旁一道近两公尺宽的裂口。
裂口深不见底，边缘的碎石还在缓缓向下滑落，发出细碎的声响。
“……比预想的严重。”她向身旁的爱丽丝说道，语气有些沉重，“这一路过来，裂痕越来越密集，已经到了无路可绕的地步了。”
“那说明大地泰坦就在附近。”爱丽丝的语气倒是平淡，在踏入这片高原之后，她就已经确信此处就是吉奥里亚的藏身之处了，毕竟……地下某物的存在感还是有些强的，“如果不是祂引起的震动，不会有这种程度的破坏。”
塞涅卡的目光从裂口边缘收回来，重新落向前方：“能确定具体位置吗？”
“可以确定一个大致的方位——但无法定位到具体的距离，它藏得很深。”爱丽丝说，目光依旧望着前方，“不过，既然吉奥刻勒斯也在寻找祂，并且他比我们更熟悉这片土地，跟着他的痕迹走，应当能找到正确的路径。”
“你确定他在附近？”塞涅卡微微眯起眼睛。
“驻扎地就在这片区域，不止一个。”爱丽丝抬起手，指向远处一座山脊的侧翼，“那边的山壁后方，有军队活动的痕迹——炊烟、车辙，以及粪便的气息。”
塞涅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道山脊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表面覆盖着一层浅灰色的苔藓与低矮的灌木，看不出明显的异常。
但若仔细观察，能看到山脊侧翼的阴影深处，隐约有几缕极淡的烟，正贴着岩壁缓缓上升，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
这处山脊的内侧，竟然是一个山谷，如果不是爱丽丝指出来，恐怕大部分人都会认为这是一个实心的山峰。
“还真是隐秘。”塞涅卡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感慨，“如果不是你提前发现了，我们恐怕会直接路过。”
“只是感知范围比较广而已。”爱丽丝收回手，重新握紧缰绳，“让队伍放慢速度，不要太过靠近。”
命令沿着阵列向后传递，行军的步伐渐渐放缓。
风从山脊的方向吹来，带着干燥的尘土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兽类气味，与旷野上的气息略有不同，不像是野外游荡的动物留下的。
军队沿着山脊的走向绕了一段路程，在一处凹陷的坡地上停下来。
传令兵将命令逐级传达下去，士兵们开始卸下装备，各自寻找可以靠坐的地方。
“不要生火。”爱丽丝吩咐道，“等到那些炊烟散去之后，我先去查看完再说。”
炊烟散去后，那山谷内部，似乎再没有出现其他动静了，爱丽丝带着塞涅卡和一小队斥候，沿着山脊侧翼那道隐约的烟迹前行。
风从山壁之间穿过，将他们的脚步声稀释成细碎的沙沙声，几乎无法被远处的监听者捕捉。
他们走出大约二十分钟后，山壁在一处转弯处骤然收窄，两侧的岩石像被什么力量从中间劈开一样，露出一条狭窄的隘口。
隘口内部的景象，在夜色中逐渐变得清晰。
那是一处被山体环绕的谷地，地形相对平坦，边缘散落着大量用厚实的皮革与木架搭建的帐篷，像一座微型的城镇，但并不拥挤。
而在帐篷群落之间，有数十头壮硕的巨兽正伏卧在地，或低头啃食着红土，或安静地躺在那里休息。
是大地兽。
那些大地兽比爱丽丝见过的大地兽都要大上一圈，肩背更加宽阔，四肢粗壮结实，脊背上覆盖着一层深色的、像是角质层般的甲片。
它们的呼吸声低沉而均匀，偶尔有一头睁开眼，朝四周看了一眼，然后重新闭上，继续休憩。
而在那巨兽群落的正中央，有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的巨兽正安静地趴卧着，像是这片谷地中的领袖。
它的甲片要更为峥嵘，颜色也更贴近于赤红色与，如同身上燃烧着火焰，在这群大地兽中，称其为王也不为过。
“那就是吉奥刻勒斯的大地兽吗？”塞涅卡压低声音，目光在那头巨兽的轮廓上停驻了片刻。
“应该就是了。”爱丽丝的目光也落在那道身影上，语气平静，但带着一丝确认的意味，“这种体型和甲片，显然是经过了相当精心的饲喂与训练，不是普通的大地兽可以达到的。”
她停顿了一下，侧过头，朝山谷深处望去。在山谷最深处，近山壁的位置，有一顶形制比其他帐篷更加宽大的营帐，帐门垂落，看不清内部的情况。
但那顶营帐的位置，恰好处于整片营地的中心，像是整片山谷的心脏。
一道幽深的裂隙，正位于营帐后方不远处。
而裂隙边缘的岩石，极为不平整，显然是没有人工修整过的通路，它向下延伸，通往更深的地底。
看来吉奥刻勒斯已经找到了通往吉奥里亚的路径。
但他们却只是在此驻守，并没有进入其中的迹象。
“交涉恐怕不会太顺利。”塞涅卡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想要找到并讨伐吉奥里亚，而他想要保护吉奥里亚。双方的目标从根源上就是冲突的。”
“……至少先确认他的立场。”爱丽丝说，“如果他愿意沟通，那未必没有商量的余地。如果他不愿意——”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依然落在那道裂隙的方向，话语却断在了这里。
“那就只能用另一种方式了。”
夜风从隘口之间穿过，将那些巨兽偶尔发出的低沉呼噜声带向远方。
谷地中依然安静。无论是那些伏卧的大地兽，还是那些散落在帐篷之间的营火，都没有察觉到山脊侧翼的阴影中，有人在观察着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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