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堤坝,横亘于“有”与“无”之间,如同一道悲壮的伤口。
林渊知道,这道堤坝,是宇宙最后的求生之志,却也,是它最后的囚笼。只要【终焉之主】的意志不灭,这道堤(防)线,终有被磨平的一天。
他不能再等。
“听得到吗?”
林渊的声音,不再通过任何介质,而是直接,在苍石将军、至高导师埃兰、以及那位律者长老的“道心”之中响起。
“这道堤坝,是你们的作品。而我,只是为你们提供了画布。”
“现在,我将把这幅画,连同画布一起,交给你们。”
“从此刻起,你们便是这宇宙的守护者,你们便是这道‘存在’的堤坝本身。”
苍石将军等人心头剧震。他们明白,这是最后的托付,也是最终的考验。林渊,要去做那最危险,也是唯一正确的事。
“先生……”苍石将军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恳求,“请,务必归来。”
林渊笑了,那笑声,如同星辰碎裂,却又带着新生的暖意。
“我,从未离去。”
话音落。
林渊那化身为“道之画卷”的宏大存在,其核心那一点属于“林渊”个体的意志悄然剥离。
他将自己对“秩序”与“创造”的全部理解,留在了这道光之堤坝中,化作了它永不磨灭的根基。
而他自己则化作一道最纯粹,最本源的“念”,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那片代表着绝对“虚无”的“空白”之中。
踏入“空白”的一瞬间。
林渊,失去了“自己”。
没有视觉,没有听觉,没有触觉。
甚至,连“思考”这个概念,都在被迅速地“抹除”。
因为,在绝对的“无”面前,任何“有”的概念,都是一种需要被“格式化”的错误。
他的存在,正在被迅速地,从根源上否定。
就在林渊的“自我意识”即将彻底消散之际。
他,放弃了所有抵抗。
他不再试图去“思考”,不再试图去“维持”。
他只是,回归到了,他穿越万界,历经所有,最终沉淀下来的,那最简单,也最深刻的“本我”。
——一个,见证者。
他开始“见证”这片“虚无”。
他不定义它,不评判它,不反抗它。
他只是作为一个最纯粹的“观察者”,看着它,理解它,感受它……那份绝对纯粹,不带任何恶意的……静寂。
就在这份“见证”之中,一个“意志”,与他对上了。
那便是,【终焉之主】。
它没有形态,没有声音,它只是一个“理”,一个宇宙诞生之初,就写在法则最末尾的,最终的“句号”。
【你来了。】它的意志,冰冷而又平静。
【你看到了。这,才是最终的‘秩序’。一切的挣扎,都将归于此。你的抵抗,毫无意义。】
林渊的意志,如同一粒微尘,在祂那宏大的“理”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但他,却回应了。
【是的,毫无意义。】
【终焉之主】的意志,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那你,为何而来?】
【我来,不是为了否定你。】林渊的“念”,平静地展开,【我来,是为了,给你一个‘位置’。】
【一朵花,会盛开,也终将凋零。一颗星,会燃烧,也终将熄灭。一个故事,有开始,也必须有结局。】
【你,不是错误。】
【你,是宇宙这首史诗,那不可或缺的,最后的乐章。】
【但你,错在,想要在第一页,就奏响它。】
林渊那渺小的“念”,在这一刻,绽放出了,让【终焉之主】都无法理解的光芒。
他,没有与“终焉”为敌。
他,选择了,包容“终焉”。
他张开了自己那即将被“虚无”彻底同化的“道心”,向着那绝对的“无”,发出了邀请。
“来吧,成为我的一部分。”
“你不是‘终焉’本身,你只是,‘道’的一个环节。”
“从今往后,死亡,将不再是‘消失’,而是‘回归’。”
“熄灭的星辰,将化为尘埃,孕育新的太阳。”
“逝去的生命,将融入大地,滋养未来的花开。”
“宇宙的能量,将永远守恒。毁灭的尽头,便是新生的开始。”
“这,才是我所见证的,真正的,‘圆满’。”
【终焉之主】的意志,剧烈地动荡起来。它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它恐惧的,不是被毁灭。
而是,被“定义”,被“赋予意义”!
它,是绝对的“终结”,它拒绝成为任何“过程”的一部分!
然而,已经晚了。
当林渊选择“包容”它的那一刻,这场战争的性质,就已经改变。
这不是“有”与“无”的对抗。
而是,“道”,在补全它自己,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缺口”。
林渊的“道”,如同一个无形的漩涡,将【终焉之主】那纯粹的“无”之概念,缓缓地,不可逆转地,拉入了其中。
他,在用自己的“存在”,去为“虚无”,画上一个“边界”。
“轰——”
整个宇宙,无论是“有”的那一半,还是“无”的那一半,都在这一刻同时剧震!
那道光之堤坝,轰然碎裂。
但,幸存的宇宙,并没有被“空白”吞噬。
因为,那片“空白”,也正在,发生着改变。
它不再是绝对的“无”,而是,化作了深邃宁静的,蕴含着无限“可能”的,真正的……星空。
宇宙的法则,被重写了。
“终焉”,不再是一个悬在所有生命头顶的,随时会落下的“删除键”。
它,成为了“循环”的一部分。
成为了“道法自然”中,那最沉静也最温柔的一笔。
战争,结束了。
苍石将军,埃兰,律者长老……所有生命,都抬起头,看向这片,崭新的,完整的宇宙。
他们感受不到林渊了。
那个白衣的,温润的青年,仿佛真的消失了。
但他们,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感受着他。
他是拂过脸颊的微风,是窗外洒落的阳光,是星辰每一次的闪烁,是新生儿的第一声啼哭,是恋人眼中闪烁的光芒,是英雄逝去时,那安详的宁静。
他,没有归来。
因为,他化作了这宇宙的道法自然。
星海重归宁静,却不再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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