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里,时葵的每一次用力都像是在和整个世界对抗。
“再来——对,就是这样——孩子的头出来了!”
助产士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振奋。时葵只觉得下身一阵难以形容的胀痛,紧接着是某种巨大的压力骤然释放的感觉。她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个在她身体里待了整整十个月的小生命,终于露出了头。
“双顶径有9.9厘米,真不小呢。”助产士迅速评估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赞叹,“来,时葵,我给你按压一下,你跟着我的节奏来。”
温热的手掌覆上时葵的腹部,有节奏地向下按压。时葵咬着牙,顺着那股力道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她已经分不清脸上是汗水还是泪水,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白,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有些遥远。
秦韵站在最佳的位置上,双手早已准备好。她的目光冷静而专注,在助产士按压的瞬间,她利落地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滑出的婴儿,动作干脆得像做过千百次一样——轻轻一拽,整个孩子便脱离了母体。
“哇——”
一声嘹亮的啼哭骤然响起,清脆、有力,带着初生婴儿特有的倔强,瞬间填满了整个产房。那声音穿透了紧闭的门,仿佛在向走廊那头焦急等待的亲人们宣告:我来了。
时葵听到这声啼哭,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产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淌,把枕头浸湿了一大片。她的嘴唇发白,手指还在微微颤抖,可是嘴角却弯了起来,弯成一个疲惫而满足的弧度。
“是个小男孩!”医生笑着举起那个还在挥胳膊蹬腿的小家伙,让他与时葵匆匆见了一面,“七斤四两,挺结实的。”
小家伙显然对这个突然到来的世界不太满意——太亮了,太冷了,太吵了。他不停地扭动着小胳膊小腿,小脸皱成一团,哭声一阵高过一阵,仿佛在抗议这场“强行搬迁”。
护士熟练地用柔软的毯子把他裹了起来,一边哄一边往外走:“走咯,出去见爸爸啦。”
产室的门打开又关上,护士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出现在走廊里。
门外,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秦寒星第一个冲上前,却在靠近的那一刻放慢了脚步,像是怕惊着什么珍贵的东西。沈佳丽紧随其后,眼眶已经红了。秦承璋、秦冠屿、秦耀辰也围了上来,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把走廊堵得严严实实。时建中和时宴是最后赶到的,时建中跑得气喘吁吁,时宴的脸上也带着一路疾驰后的潮红。
秦承璋看着秦寒星那副想抱又不敢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推了他一把:“五弟快抱着!愣着干什么?”
秦寒星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把那个轻得不可思议的毯子卷接了过来。
太轻了。轻到他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可怀里那团温暖的小东西分明在微微动着,透过毯子传到他胸口,像一团会呼吸的棉花。他低下头,看见一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睛还没睁开,小嘴一瘪一瘪的,细软的胎毛贴在额头上。
小小的。真小啊。
秦寒星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护士,声音有些发紧:“时葵呢?时葵怎么样了?”
护士笑着回答,语气平稳而让人安心:“很好,侧切了,需要养伤口。整个生产过程很顺利,母子平安,放心吧。”
秦寒星听到“母子平安”四个字,肩膀终于松了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低头又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小家伙已经安静了一些,小嘴微微张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沈佳丽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孩子,眼泪终于没忍住,轻轻地说:“这孩子,长得可真像寒星小时候。”
秦承璋在一旁笑着打趣:“七斤四两,是个壮实的小子,有福气。”
秦冠屿没说话,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被小家伙无意识地攥住了,那一点点握力让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秦耀辰也挤过来看了一眼,半天憋出一句:“……头发还挺多的。”
时建中站在人群最外面,远远地看着那个襁褓,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眼眶泛了红。时宴拍了拍父亲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那只手在父亲肩头停了好久。
产室的门再次打开,时葵被推了出来。她脸色苍白,头发湿漉漉地散在枕头上,整个人疲惫得像刚打完一场硬仗。但她没有睡,她偏着头,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秦寒星抱着孩子,立刻弯下腰,让怀里的襁褓凑近时葵的视线。时葵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淌进耳朵里,淌进湿透的头发里。
秦寒星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握住了时葵的手,低头在她汗湿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声音低哑:“辛苦了,时葵。”
时葵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脸,用脸颊贴了贴秦寒星的手背。她的嘴角弯了弯,弧度很浅,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护士推着病床,缓缓向病房走去。走廊里的灯光明亮而温暖,照在这一行人身上——走在最前面的是护士推着的时葵,旁边是小心翼翼抱着孩子的秦寒星,身后跟着沈佳丽、秦承璋、秦冠屿、秦耀辰、时建中和时宴。一群人浩浩荡荡,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轻轻回响。
而这个小小的、皱巴巴的、七斤四两的小家伙,用一声响亮的啼哭,让这普通的一夜,变成了许多人生命中再也无法忘记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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