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试图撑起身子，却发现自己被木棍和厚厚的纱布缠得严严实实，活像个动弹不得的木乃伊，正躺在一辆由枯木简易扎成的拖车上。
拖车的一头，赫然绑在那头名为“傻鹿”的怪兽身上。
似乎是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傻鹿的脚步顿了顿。它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透着一股子呆气，此刻却不敢与徐明对视，长长的睫毛不安地垂了下来，鼻孔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个犯了大错、生怕被责罚的孩子。
徐明艰难地转动脖颈，视线移向床边那个一直沉默的影子——灰影。
那家伙也正盯着他。往日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凶狠与野性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仿佛藏着一片亘古的星空。
“赶路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古玄清的声音从旁侧传来，他手里摆弄着那个闪烁着幽光的暗物质粒子关联探测器，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只是灰影接下来要做的事，你最好……别抗拒。”
徐明一愣，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事？”
古玄清抬眼看向灰影，眼神复杂难明，像是在看一个奇迹，又像是在看一个怪物：“没想到，你这头小家伙，竟然身负如此精纯的灵力。之前隐匿得太深，微不可查，难怪能在这种死地来去自如。”
说完，他冲灰影重重地点了点头。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灰影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下一秒，那道灰色的影子已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起。
“它要干什么——”徐明刚想惊呼，一股沉重的力道已狠狠砸在了他的小腹丹田处。
不是轻盈的落下，而像是一枚烧红的钉子，直接钉进了他的命门。
未出口的质问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一股热流，不，那根本不是暖流，那是滚烫的岩浆，猛地冲开了闸门！
那股力量霸道得不容置疑，顺着他的经脉如决堤的洪水般冲向四肢百骸。徐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淡淡的青光笼罩下，肌肉纤维像有了生命般疯狂蠕动、交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最后脆裂脱落，露出底下粉嫩得过分的新肉；胸口原本断了七根肋骨的地方，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酥痒，断裂的骨茬仿佛被无形的大手牵引着，精准地对接、缓缓凝合。
“这是……治疗？”徐明震惊得瞳孔地震。
然而，就在伤痛消退的瞬间，地狱的大门轰然洞开。
痛！
不是撕裂，不是切割。
是
碾碎。
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顺着骨髓的缝隙，疯狂地扎进每一寸骨质深处。紧接着，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是被无形巨力硬生生捏碎、再揉进滚烫泥浆里的痛楚。
“嗬……嗬……”
徐明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又重重落下，冷汗如瀑，瞬间将粗糙的麻布衣衫浸得能拧出水来。
透过模糊的视线，他看见自己手臂上的皮肤下，骨骼的轮廓竟然在蠕动，像有无数条白色的虫子在皮下游走。那股原本温润的灵力，此刻化作了最暴烈的液态重锤，每一寸经脉都被撑得几乎炸裂。颅骨传来令人牙酸的震颤，仿佛有巨人在用凿子，一点一点，要把他这副凡胎肉体，凿成一座全新的、痛苦的神像。
那不是简单的愈合，而是打碎重组。
旧的、脆弱的骨殖被灵力震成细密的粉末，又被裹挟着的新生能量重新浇筑。骨骼的密度在肉眼可见地提升，原本苍白的骨色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玉质光泽。徐明疼得浑身抽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里满是血腥味，却死死咬着舌尖不肯晕过去——他能感觉到，这股力量正在重塑他的根基，让他的骨骼变得前所未有的坚硬。
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他的感知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他第一次清晰地“看见”了体内的灵力。
那是一团灰蒙蒙的雾气，漂浮在经脉之间，稀薄得像是一吹就散，那是他自己修炼了许久的“成果”。
而灰影渡入他体内的灵力，却截然不同。
那是液态的。
像是温热的液态金属，又像是凝练到极致的灵泉，在他的经脉里缓缓流淌，每一次流转，都带着沉甸甸的能量质感。它不像气态灵力那样飘忽不定，而是带着一种沉稳的、磅礴的威压，所过之处，经脉都在被缓缓拓宽、强化，仿佛在荒原上开凿出新的河道。
“怎么会……”徐明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震惊与茫然。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当最后一丝剧痛如潮水般退去，灰影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随即喷出一口浓稠的黑气。它的身体晃了晃，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疲惫，显然消耗巨大。
徐明缓缓睁开眼，浑身酸软得像一滩烂泥，却再也没有了那种骨骼碎裂的剧痛。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竟感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轻轻一握拳，指关节竟发出一阵清脆的爆响，宛如炒豆。
他看着趴在自己肚子上大口喘息的灰影，又看了看旁边依旧低着头、用鹿角蹭着地面的傻鹿，嘴角扯出一抹哭笑不得的弧度。
这哪里是被救了一命，简直是被这两个“祖宗”给折腾去了半条命。
缓了好半天，徐明才转头看向古玄清，声音依旧沙哑得像砂纸打磨，却带着抑制不住的好奇：“古道长，灰影的灵力……怎么是液态的？和我的完全不一样。”
古玄清闻言，眼睛瞬间亮得吓人，他猛地凑到徐明身边，语气里带着难掩的狂喜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液态灵力！居然是液态灵力！”
他搓了搓手，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按古籍残卷里的记载，灵力的形态分三个阶段——气态、液态、固态。气态是入门，灵力稀薄涣散，只能勉强滋养身体；液态是进阶，灵力密度达到临界值后发生的形态相变，就像气态水凝结成液态，能量利用率提升了十倍不止；而固态，就是传说中的凝丹，把液态灵力进一步压缩固化，形成一个能量核心，那是古代修士才能达到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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