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低沉重叠的呓语如同拥有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试图将最后一丝理智也拖入永恒的混沌。孙悟空的金瞳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妖力屏障将大部分呓语隔绝在外，但他仍能感觉到那声音如同冰冷的蠕虫，试图钻进灵魂的缝隙。
八戒更是瑟瑟发抖，几乎将整个身体都缩在孙悟空背后，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含糊不清的祷词，眼神涣散，显然仍在与无孔不入的业力侵蚀抗争。
唯有张自在，对这越来越清晰的呓语似乎毫无所觉。他灰色的眼眸紧锁着前方，那暗红色血海尽头的巨大阴影，此刻已清晰可辨。
那是一座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庞大到超乎想象的废墟。其主体是一个半塌的、如同倒扣巨碗般的建筑，材质非金非石，呈现出一种被极致高温熔炼后又强行凝固的、布满孔洞和扭曲褶皱的暗沉色泽。无数粗大的、闪烁着不稳定暗红光芒的“管道”（或许是某种能量导路）如同巨蟒的尸骸，从这“巨碗”的破裂处延伸出来，没入周围的血海或是连接着其他倒塌的附属建筑。
一股苍凉、死寂，却又隐藏着某种令人极度不安的“活性”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从那废墟的核心不断散发出来。空气中弥漫的罪业与疯狂，在这里浓郁到了极点。
“目标……‘法则熔炉’……核心区域。”张自在的声音干涩，仿佛声带在与某种力量摩擦，“检测到……高强度能量反应……及……信息富集点。”
他率先朝着那“巨碗”底部一个巨大的、如同撕裂伤口的破口“游”去。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废墟散发出的磅礴压力。粘稠的血海在这里似乎都变得“稀薄”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精纯、更加狂暴的暗红色能量流，如同有生命的触须，在破损的建筑结构间缓缓蠕动、流转。
穿过那巨大的破口，内部景象更是令人心神震撼。
他们仿佛进入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山腹空洞，但“山壁”却是完全由扭曲、熔融后又重新凝结的法则符文构成！这些符文早已失去了原本的形态与意义，变得狰狞、怪诞，如同某种不可名状存在的疯狂涂鸦，散发着混乱与毁灭的意蕴。
而在整个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并非实体，更像是一个“概念”的具象化——一个不断在“存在”与“虚无”之间闪烁、剧烈扭曲、变形、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的暗金色能量漩涡。它的大小难以估量，时而有星球般庞大，时而又微缩如芥子。无数暗红色的、由罪业与破碎法则构成的“丝带”从四面八方的“壁”上延伸出来，缠绕、束缚着这个能量漩涡，却又被它那极不稳定的力量不断撕裂、吞噬、重组。
这就是当年古佛国“彼岸计划”的核心，失控的“法则熔炉”残留的最后痕迹！也是整个涅盘城，乃至万骸山封印所要镇压的……灾厄之源！
“就是……这玩意儿？”八戒看着那仿佛连目光都能扭曲、吞噬的诡异存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伏下去。仅仅是注视着它，就感觉自己的存在意义都在被质疑、被瓦解。
孙悟空的脸色也凝重到了极点。他能感觉到，那东西蕴含的力量层级，远超他以往遇到的任何敌人，甚至……超越了常识。那是一种接近世界本源规则的混乱体现。
而张自在，在踏入这片核心区域的瞬间，身体就猛地僵住了！
他体内那一直相对“安静”的混沌种子，此刻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搏动起来！灰金色的光芒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体龟裂处迸射而出，与周围环境中那精纯的暗红色罪业能量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呃……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混合着痛苦与某种极致渴望的低吼，一直维持的冰冷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他的右手，那只混沌化的手臂，此刻完全不受控制地抬起，五指箕张，对准了中央那不断扭曲的暗金色能量漩涡！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吞噬欲望，如同海啸般从混沌种子中爆发，顺着张自在的手臂，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灰金色能量洪流，悍然冲向那法则熔炉的核心！
它要吞噬它！
“和尚！住手！”孙悟空脸色剧变，伸手想要阻止。他本能地感觉到，一旦让混沌种子吞噬了那东西，后果不堪设想！
但，晚了！
或者说，张自在此刻，根本无力阻止，甚至……他自身的意志，也在那滔天的吞噬欲望冲击下，变得模糊不清。
灰金色的能量洪流，如同归巢的毒龙，狠狠地撞入了那不断扭曲的暗金色能量漩涡之中！
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并未发生。
那暗金色漩涡在接触到混沌种子能量的瞬间，猛地一滞！仿佛两种同源而出、却走向截然不同道路的力量，在这一刻产生了某种诡异的……融合前兆？
整个熔炉核心空间，骤然陷入了一种极致的、风暴来临前的死寂。
所有的能量流动，所有的呓语，所有的光芒，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张自在，悬浮在那里，身体剧烈颤抖，双眼中的灰色漩涡被染上了浓郁的暗金与血红，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他的灵魂，正在被拖入一个无尽的、疯狂的漩涡深处。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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