岗岩说这叫“滚筒洗衣模式”。
挺形象。微光号现在就像颗被扔进疯转洗衣机的石子,上下左右前后全没了意义,只剩下没完没了的翻滚、颠簸、甩出去又拽回来。舷窗外的景象已经不能叫“混沌”了,那是小孩把所有颜料罐打翻再搅和一百遍都弄不出来的颜色和形状——流质的山脉在下一秒炸成羽毛,羽毛又凝成不断尖叫的脸,脸融化拉长成粘稠的触手,触手互相撕咬溅出火花般的惨叫碎片。声音倒是有,四面八方涌来,像几百万个走调的电台同时开到最大音量,灌进耳朵里不是听,是拿钝刀子刮脑髓。
张自在把自己捆在座椅上,捆得很死,但还是感觉内脏快从喉咙甩出去了。额头上那道崩开的印记裂口还在渗东西,淡金色混着血,流到下巴就颠飞,在船舱里甩出细小的弧线。他右手的“空痒感”现在变成了“针刺感”,一阵一阵,密密麻麻,好像有无数看不见的针在往那些曾经是紫色脉络的路径里扎,试图重新打通什么。
阿月整个人几乎趴在了主控台上,手指抠着台面边缘,指节发白。她眼里数据流滚动的速度快得吓人,但每次刚要解读出什么,外面的混沌景象就再次扭曲,数据模型跟着崩掉重来。“规则……完全无序!”她声音在剧烈的颠簸里断断续续,“没有稳定参数!所有导航算法……失效!我们……在随波逐流!”
“那就让它流!”岗岩在引擎室咆哮,声音被金属碰撞和外面风暴的尖啸撕扯得破碎,“但引擎快他妈过热了!再这么颠下去,能量回路要震断!”
莉亚的生命绿光缩成了一团紧紧包裹自己的茧,她闭着眼,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念什么稳定心神的祷言——虽然张自在很怀疑这鬼地方有没有神会听。
张自在努力在一片天旋地转中聚焦视线,看向主控台一侧的某个次级屏幕。上面有个微弱但稳定的光点,是沙僧失踪前最后一次校准的“业力指针”缓存数据指向的方位——不是灵山,是另一个坐标,沙僧当时只说“如果走散了,或者……出事了,朝这个方向碰运气。那里有……‘不一样’的业力回响,很淡,但干净。”
干净。在这片腌臜混沌里,这个词像根细刺,扎在张自在意念里。现在他们彻底迷航,灵山坐标因为空洞的干扰暂时丢失(阿月说可能需要几小时甚至几天重新校准和捕捉信号),这个“干净”的坐标,成了唯一的浮标。
“阿月!”他吼道,声音刚出口就被颠簸撞碎,“能不能……把航向……尽量往那个缓存坐标……靠?!”
阿月没回答,或者说回答不了。她猛地咳嗽起来,嘴里溢出血沫——不是内伤,是精神过度负荷的反噬。但她手指没停,还在徒劳地敲打着完全失灵的控制面板。
就在张自在以为她快撑不住的时候,阿月忽然僵了一下。她盯着主控台中央一块原本黑屏的、显示外部环境原始信息流(未经任何算法处理的、最底层的感知数据)的小区域,眼睛瞪大了。
“等等……”她声音发颤,“有……规律?”
“什么?”岗岩吼回来。
“不是外部的规律……是我们自己的!”阿月眼里数据流骤然变换了模式,从高速解读变成了某种……匹配?“船体的震动频率、能量回路的异常波动、甚至……甚至张自在你印记的渗液喷溅轨迹!它们和外部混沌变化之间……有延迟!不是同步的!我们的‘存在反应’,比外部的‘规则搅动’……慢大概零点三秒!”
张自在脑子嗡了一声。他瞬间明白了阿月的意思。这片混沌风暴不是完全的无序,只是变化太快、太杂,看起来像无序。但如果你不是去理解它“是什么”,而是观察它“如何变”,并且找到一个比它慢一点的“参照系”——比如他们自己这个在风暴里挣扎的、相对稳定的“异物”——那么,两者之间的“延迟差”,就可能成为某种……导航线索。
“用我们自己……当陀螺仪?”他嘶声问。
“对!”阿月眼里重新燃起光,尽管嘴角还在溢血,“我调整内部监控,把我们船体所有异常读数、生命体征波动、甚至……你印记的活性变化,全部整合成一个复合‘迟滞信号’!然后用这个信号去反推外部混沌的‘即时流向’!虽然不能预测下一秒是什么,但能知道‘流’往哪个方向最强!我们可以……顺着最弱的流隙钻!”
“那就干!”岗岩吼道,“总比等死强!”
调整过程又是一阵折磨。阿月重新编程,岗岩配合调整能量输出模式以制造更明显的“迟滞特征”,莉亚甚至主动释放了一些不稳定的生命波动来增加信号复杂度。张自在则……贡献了他额头上那不断渗出的、带着系统和混沌混合气息的“液体”,让阿月用微探针收集其喷溅的力学参数。
一种极致的荒诞:他们把自己变成仪器,用受伤和混乱作为探针,在这片疯狂的混沌里摸索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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