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是一下子散开的。是慢慢化开的,像滴进水里的浓墨,边缘丝丝缕缕地晕开,露出后面一片模糊的、抖动的光斑。光斑没颜色,或者说所有颜色混在一起变成了叫人恶心的灰白。张自在最先恢复的不是视力,是疼。
疼得很有层次。最表层是皮肤撕裂伤和骨头可能裂了的尖锐痛;往里一层是内脏被震移了位的闷痛;再深,是脑子里像被砂轮打磨过的、一跳一跳的胀痛;最深、最顽固的,是从右臂骨髓深处渗出来的、那种酸麻钝痛,混着皮肤表面“痂”块的灼烫。
这灼烫感很怪。不像是伤口发炎那种热,更像是……有块烧红的铁,被强行按进肉里,外面结了层硬壳把热量闷在里面,持续不断地烙着底下鲜活的神经和血肉。
他试着动了下眼皮。眼皮沉得像挂了铅,睫毛被干涸的血和某种黏糊糊的东西粘在一起。费了点劲才撑开一条缝。
视野里最先清晰的是岗岩那张石头脸,离得很近,几乎贴着他。石头脸上的纹路因为过度紧张而绷得死紧,眼睛(那两团熔岩似的光)直勾勾盯着他,见他睁眼,那光猛地跳了一下。
“……还活着。”岗岩的声音粗嘎得像两块石头在互相刮擦,带着一种如释重负,但底下压着的紧张没散。
张自在想说话,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滚烫的砂子,只发出嗬嗬的气音。他想点头,脖子刚动,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就冲上来,他猛地侧过头,干呕起来——胃里早就空了,只吐出一些带着血丝的、酸苦的黏液。
莉亚的手按在他颈侧,绿光冰凉,带着安抚的意味渗进来,稍微压下了那阵翻江倒海。“别急动。你刚……体内规则冲突差点把你撕碎。岗岩用岩灵本源强行稳住了你的物理结构,但精神损伤和规则层面的‘伤’……需要时间。”
张自在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视线慢慢聚焦。他还在主控台附近,半靠在岗岩用不知什么材料临时堆出来的一个支撑斜坡上。船舱里的光线比昏迷前似乎亮了一点,应急灯多修好了几盏,但照出来的场景依旧狼藉。空气中焦糊味淡了,多了种……类似臭氧和铁锈混合的怪异气味。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右臂上。
手臂裸露着。从肩膀到手腕,皮肤呈现出一种极其不健康的、斑驳的状态。大片区域是失血般的苍白,但皮下隐约可见暗紫色的、如同淤伤又像活物般微微脉动的网状纹路。而在手肘内侧、前臂几处,皮肤变成了焦黑的硬痂,摸上去像冷却的熔岩。
然后就是手背。
那块“合金痂”……变了。
之前是紫金色交织、粗糙不平的一块。现在,它变光滑了。颜色不再是混杂,而是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金属般的暗铜色,表面有着极其细密、如同 circuit 板或某种古老符文的天然纹路。最扎眼的是,在这块暗铜色“痂”的正中央,原本平整的表面,此刻微微凹陷下去一个小点。
不是破损,那凹陷的边缘非常光滑、规则,像精心打磨出来的。大约只有小指甲盖四分之一大小,深度很浅。但就在张自在看向它的瞬间,那凹陷的中心,一丝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紫金色光晕,如同呼吸般,轻轻闪烁了一下。
……像个酒窝。
或者,更准确地说,像个准备开始微笑的嘴角,最初的那一点凹陷。
张自在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寒意。那寒意比船舱里冰冷的空气更刺骨。
“它……”他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在‘长’?”
岗岩和莉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都沉了下来。
“从你昏迷开始,大概……六个标准时。”岗岩沉声道,“先是颜色变纯,纹路自己‘梳理’整齐。然后大概一小时前,中间开始出现那个……坑。很慢,但一直在变深,边缘越来越光滑。”
莉亚补充,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我用生命感知扫过。那凹陷下面的组织……‘活性’异常高。不是愈合的活性,是……‘构建’的活性。它在按照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模板’,重新排列下面的细胞、神经末梢、甚至局部能量回路。而且,和你身体其他部分的连接……更紧密了。岗岩之前垫进去的岩灵本源能量,有一部分被它……‘吸’过去,用来强化它自己的结构了。”
被吸过去了?张自在心里一沉。岗岩的本源能量何等稳固厚重,居然能被这东西吸收利用?
他尝试集中精神,去“感受”右手。疼痛和灼烫依旧,但在这之下,多了一种……充盈感?不是力量充沛那种充盈,更像是里面被塞满了实心的、沉重的东西。同时,脑子里那团阴影,在感知到他醒来后,传递过来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汤”——有心有余悸(对刚才的系统强制加载和规则冲突),有贪婪的窥视(对右手新变化),有深深的忌惮(对系统新加的“保险”),还有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仿佛刚才那场差点把他弄死的四方规则绞杀,对它来说,是场……盛宴?虽然它也差点被绞碎,但似乎从中“吃”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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