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这次不是贴。
是撞。
像一群饿疯了的、没有实体的食人鱼,扑在船壳上。
没有声音,但有感觉。
整艘船都在晃。不是之前的抽搐,是被撞击的摇晃。每一次撞击,船壳上那些已经畸变的金属就向内凹陷一块,留下暗红色的、冒着细微气丝的腐蚀痕迹。
温度又开始骤降。
比之前更快,更狠。
空气里的甜腻腐败味,被一股浓烈的、类似臭氧和烧焦皮肉混合的刺鼻气味取代。
吸一口,肺管子都像被冰针扎。
船舱墙壁上的暗红色光斑,不是浮现了,是直接炸开一样蔓延。
一片连着一片,像泼翻的浓酸,所过之处,金属嘶嘶作响,软化,融出一个个坑洞。
张自在(那具身体)还站在舷窗前。
暗金色的右臂低垂,洞口的光芒明显黯淡。
刚才强行“勾连”和吞噬暗金色杂质的反噬,让“它”也受了些冲击。
但“它”的意志没有慌乱,只有冰冷的评估和调整。
阿月蜷缩在地上,身体剧烈痉挛。
她不再是捂着耳朵,而是双手死死抠着地面,指甲因为用力而翻起,渗出血,但很快就被地板渗出的暗红色污染同化,变成粘稠的暗色液体。
她的喉咙里发出断续的、不成调的嗬嗬声,眼睛翻白,瞳孔里那些紫金色的星屑疯狂旋转,仿佛要挣脱出来。
岗岩石头身躯上最后几颗土黄色光点,同时熄灭。
他整个人彻底僵住,嵌在墙里,像一尊真正失去了生命的石雕。只有那对熔岩似的眼睛,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仿佛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光,死死“盯”着张自在的方向。
莉亚……
张自在(观察点)的感知扫过她。
生命气息微弱得像不存在。
但她身体周围,那层几乎看不见的绿光,却反常地明亮了一丝。
不是增强,更像是……压缩?凝聚?
像即将熄灭的炭火,在最后时刻,把所有的热和光,都压进了最核心的一点。
“它”似乎也注意到了莉亚的异常。
冰冷的意志中传来一丝极淡的疑惑,但很快被眼前更紧迫的威胁取代。
影子们的撞击越来越密集,越来越重。
船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几处本就薄弱的地方,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边缘,暗红色的污染像活物一样蠕动、向内钻探。
“它”开始行动。
不是再次伸出触手攻击。
影子太多了,攻击效率太低,且会暴露更多弱点。
“它”选择了另一种方式——锚定。
张自在感觉到,自己身体(暗金色的右半边)深处,那些新生的、如同金属根系般的暗金色纹路,开始逆向脉动。
不再是向身体其他部分蔓延、改造。
而是将一股冰冷、粘稠、充满“肿瘤”特有规则印记的力量,通过这些纹路,反向灌注进脚下已经与船体部分融合的甲板,灌注进右舷那片萎靡的“活肉”主体。
“活肉”得到这股力量灌注,猛地一震!
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再次亮起,紫金色微光稳定下来。
但它没有延伸触手攻击。
相反,它的主体部分开始更剧烈地蠕动,并且与周围畸变的船体结构更深地融合!
同时,张自在(身体)抬起还能活动的左手(这只手臂的暗金色化程度还较低),五指张开,猛地按在旁边的金属墙壁上!
掌心接触的瞬间,墙壁上蔓延的暗红色光斑骤然沸腾!
但紧接着,一股更强烈的、来自“肿瘤”核心的冰冷规则波动,顺着张自在的左臂,狠狠注入墙壁!
这不是净化,也不是驱散。
是覆盖。标记。同化。
“它”在以张自在的身体为“发射器”,以那些暗金色纹路为“导线”,强行将自己的规则印记,烙印进飞船的结构,烙印进这片已经被“门”污染和自身力量扭曲的环境!
它在把这片区域,变成自己的领域!哪怕只是临时的、极小的一片!
过程极其粗暴,消耗巨大。
张自在(观察点)感觉到,自己左臂的暗金色化速度骤然加快!皮肤下的金属感迅速蔓延到肩膀,并向胸膛侵蚀!左手指尖也开始变得冰冷、坚硬,指甲盖下浮现出紫金色的细小纹路。
而他的意识,那个玻璃盒子,在“它”全力输出、对身体控制达到新高峰的此刻,被挤压得咯吱作响!裂痕越来越多,几乎要彻底崩碎!
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
以张自在(身体)所在位置为中心,半径大约三米的一个不规则球形区域内,空间的规则波动开始趋同!
墙壁上蔓延的暗红色光斑,不再肆意扩张,而是被一层更淡、但更顽固的暗金色微光压制、固定。
渗透进来的、那种令人窒息的低温感和腐败气息,在这个区域内明显减弱。
最明显的是影子的撞击。
当它们撞在这个“领域”边缘时,不再像之前那样留下腐蚀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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