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身影突然蹲下来，脸贴在一个培养罐上。
培养罐里泡着一只幼年杰顿，还没睁开眼睛，蜷缩着，像一只巨大的甲虫。
那身影把脸贴在玻璃上，面具贴近透明的罐壁。
它看得很认真。
过了几秒，它突然神经的笑起来。
先是低低的，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在密闭的船舱里回荡。
“哈哈哈哈哈哈！”它猛地站起来，面具上的笑脸对着罐子里的杰顿，“你也有今天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百特星人的手抓住了枪托。
它正要举起来——
身体动不了了。
那并非是他自愿，而是…而是他的身后好像有着什么能瞬间杀死他的东西存在，身体求生的本能抑制住了他的行动。
肌肉不听使唤，关节锁死，连眨眼都做不到。
它的手指离扳机只有一寸，但那一寸之间就像隔着整个宇宙。
“别急嘛～”那个声音从它身后传来。
身后。
它明明站在自己面前的。
百特星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头不能转，但它能从余光里看到——那个黑袍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它身后。
面具贴在它的后脑勺附近，那张笑脸在它的视野边缘，像是从黑暗里浮出来的。
“你不是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的飞船的嘛～”那声音如同恶魔一般，轻轻地在百特星人的脑海回响，“不妨……回头看一看……”
百特星人不想回头。
但它控制不了自己。
有什么凉凉的东西从它的后脖颈划过，绕到下巴，绕到脸颊，绕到头顶。
那触感像手指，但又太滑，像蛇，又像某种不存在于这个宇宙的东西。
那道力量牵引着它的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身后转。
它看见了。
培养罐，控制台，天花板——都还在。
但墙壁不见了。
不，不是墙壁不见了，是飞船外的那颗星球不见了。
它看见的不是太空，不是星星，是一张脸。
巨大的、覆盖了整个天穹的脸。
蓝白色的面具，夸张的笑脸，嘴角咧到天边，眼睛弯成两道银河。
那颗星球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交易市场，芝顿星人，那些怪兽，那些摊位——都是假的。
他一直都在某个东西的里面！
心跳开始加快，快得像是要炸开。
然后它看见了黑袍下面的脸。
百特星人的意识在这里断掉了。
它不愿意再想下去。
那次之后，它被带到了这个宇宙。
这个被黑暗包裹、没有太阳、被封锁的宇宙。
那个家伙说这里很适合做实验。
说这里有很多资源。
说这里不会有人打扰他。
百特星人睁开眼，从回忆里出来。
它站在实验室最深处。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培养罐，比它之前用的任何一个都大。
罐子里灌满了发黄的液体，液体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颗卵。
红色的，像是某种甲虫的蛹，表面有暗色的纹路在缓慢流动。
海帕杰顿。
它的心血，它毕生的杰作。
能够超越所有杰顿的最强生物兵器。
它看着那颗卵，看了很久。
卵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一下，一下，像是某种生物的心跳。
这颗卵吸收了数十年的养分——这个宇宙里人类的怨念和灵魂，那些死在黑暗里、冻死在街头、饿死在角落的人们的最后一丝念想。
还有那些克隆实验体的光之基因，那些被制造出来又被抛弃的“东西”们体内的微弱光芒。
百特星人走到控制台前，点了几下。
墙壁上弹出一个暗格。
格子里放着一颗石头。
紫色的，不大，刚好能握在手心。
百特星人看着那颗石头，沉默了很久。
它想起那个家伙说过的话：“这就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
我相信你的才华，百特星人。”
小小心意。
那个怪物把它关在这个宇宙里，就没想过放它出去。
它很清楚。
这个宇宙就像是一个培养皿，所有的生命都是营养液。
而它——百特星人——也不过是营养液的一种。
它的研究，它的心血，它毕生的成果，最后都会成为别人的东西。
百特星人抬起头，看着那颗卵。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这是我的杰作。
这是我的心血，这是我的东西！”
它走到培养罐前面，把手按在玻璃上。
“谁也别想拿走。”
实验室里很安静。
只有液体循环的声音，还有那颗卵里传来的心跳声。
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踏……踏……”
很慢，很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
百特星人没有回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
停在它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你来了。”百特星人说。
身后那个声音响起。
“计划……继续？”
百特星人深吸一口气。
“继续。”
它转过身，面对着那个身影。
实验室的灯光在墙上投下两个拉长的影子。
一个很大，一个很小。
但它们站在一起。
其中一个却是人类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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