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踱起步来,玄色的袍袖随着他的动作带起细微的风声。
“定然是有人在算计朕!”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愤怒渐渐压过了不安,“利用朕沉江的玉璧,不知用什么法子捞了起来,再找个形迹可疑之人,演一出夜半献璧的戏码!目的就是为了扰乱朕的心神,诅咒朕,动摇朕的帝国!”
这个推断让他感觉好受了一些。将未知的、超自然的力量归结为“人祸”,总比直接面对那冥冥中不可抗拒的“天命”要来得轻松。毕竟,人,是可以被找到、被惩罚、被消灭的。
然而,那神秘人出现和消失的方式,以及玉璧确凿无疑的身份,又像两根尖刺,留在了他的推断之中,让他无法完全自圆其说。万一……万一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可能,不是人为呢?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摁了下去。不!不能这么想!一旦开始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预言,他追求的长生不老岂不成了笑话?他帝国的万世基业岂不成了镜花水月?
他需要肯定,需要有人来佐证他的“推断”,来帮他驱散心头那挥之不去的阴霾。
“来人!” 他停下脚步,对着殿外沉声道。
一名贴身宦官应声而入,躬身听命。
“传……李斯。” 嬴政原本想传赵高,赵高更擅长揣摩他的心思,说些他爱听的话。但转念一想,此事关乎“天意”与“人事”的辨析,或许听听这位以理性、法度着称的丞相的看法,更能让自己“清醒”过来。
“诺。”
不久,李斯匆匆赶来。他显然预料到皇帝会召见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臣李斯,参见陛下。”
“平身。”嬴政背对着他,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声音听不出情绪,“李斯,今日朝堂之事,你当有所察觉。”
李斯心下一凛,知道正题来了。他小心翼翼地说道:“臣见陛下似有忧色,可是为昨日华阴使者所奏之事烦心?”
嬴政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看似轻松、甚至带着点嘲讽的笑容:“哦?你也听说了?不过是些荒诞不经的乡野怪谈罢了。一山野之人,拦路胡言,竟也值得如此大惊小怪?”
他走到案几前,用指尖点了点那块玉璧:“看看此物。少府那些庸才,竟说这是朕昔日沉江之璧。依朕看,不过是形制相似罢了,天下玉璧何其多,安知不是仿造?至于那所谓‘山鬼’……” 他嗤笑一声,刻意用一种超脱而蔑视的语气说道:
“李斯啊,你可知,山鬼固不过知一岁事也。”
(山鬼本来也就只能知道一年内的事情罢了。)
这句话,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评价一个能力有限、不足挂齿的小角色。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就算那真是山鬼,就算它真的能预言,那又怎样?它的能力也就仅限于知道一年内的事情,眼光短浅,能耐有限,根本不足为惧!它预言“今年祖龙死”,或许只是它能力的上限,而并非必然实现的命运。
这,是嬴政找到的第一个自我安慰的支点。他将那神秘而可怕的存在,矮化、弱化,试图以此来消解预言带来的恐怖压力。
李斯是何等聪明之人,他立刻听出了皇帝话语中那强烈的、试图说服自己、也说服别人的意图。他抬眼飞快地瞥了一下皇帝,虽然皇帝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僵硬,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阴翳,并没有逃过李斯的眼睛。
他知道,皇帝根本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样不在乎。恰恰相反,皇帝非常在乎,甚至可能被深深困扰了。此刻召见他,与其说是征询意见,不如说是需要一个听众,来聆听他这番“自我安慰”的论述,并加以附和,以增强其可信度。
李斯瞬间做出了判断。此刻,绝不能唱反调,更不能深入探讨“山鬼”到底能知几年事,或者那玉璧到底是不是真品。他需要做的,就是顺着皇帝的心意,帮他完成这次心理建设。
于是,李斯立刻躬身,用一种深以为然的语气回应道:“陛下圣明!臣亦作此想。山林精怪,眼界狭小,能窥得一时之机,便自以为能洞悉天机,实乃坐井观天,可笑至极!其言虽有不逊,然则正如陛下所言,知其一年之事,或许已是极限,安能妄断陛下万寿无疆之天命?此等妄语,正如萤火之于皓月,徒增笑耳,实不足扰圣心。”
这一番马屁,拍得恰到好处,既肯定了皇帝的“高见”,又进一步贬低了“山鬼”,还将皇帝的长生愿望不着痕迹地恭维了进去。
嬴政听着,脸上那僵硬的笑容似乎自然了些许,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放松。他需要的就是这个!需要有人告诉他,他的判断是对的,那所谓的预言不过是宵小之辈的狂吠,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嗯,丞相所言,深得朕心。”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情似乎好转了一些,“看来,确是朕多虑了。些许跳梁小丑,妄图以妖言惑众,乱朕心神,坏朕江山,简直是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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