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东青迎着风,直直地扎进冬日的天空。
那是一只巨大的白隼,羽翼张开时足有半丈宽,此刻正盘旋在名护屋城的上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直到变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黑点。然后它猛地收拢双翼,像一块石头般直直坠落——在即将撞上海面的瞬间,又骤然张开翅膀,贴着浪尖掠出去,激起一串白色的水花。
赖陆站在天守阁的窗边,看着那只鹰。
身后传来纸门拉开的声响。他没有回头。
“殿下,”长谷川英信的声音压低着,“九条殿那边派人来问,佛堂那边是否现在开始?”
赖陆“嗯”了一声。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只海东青——它已经落在远处的礁石上,正在梳理被海水打湿的羽毛。然后他转身,走出天守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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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玄界滩卷来,裹挟着冰凌,撞在新建寺庙的桧木格子门上,发出闷哑的响动。
佛堂内,新刨的木香混着线香的烟火气,却压不住满室凝滞的沉默。
围坐在蒲团上的僧人,无一不是日本佛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临济宗、净土宗、真言宗、日莲宗、净土真宗——五山十刹的长老们,此刻却像一群等着先生训话的沙弥,目光不约而同地钉在正对着佛坛行礼的那个人身上。
金地院崇传。
临济宗五山文学的魁首,昔日德川家康身边最得力的黑衣宰相,传闻中《禁中并公家诸法度》《寺院诸法度》的真正执笔人。
三个月前“德川狩”最烈时,全日本都以为他会跟着德川家的逆臣一起被枭首示众。他的名字挂在清算名单上,排在第二行——不算最前,但也足够让他在某个深夜被人从被窝里拖出去,一刀砍了脑袋。
可如今,他却安然站在名护屋城的佛堂里,穿着洗得发白的僧衣,对着佛坛恭恭敬敬地行完三拜之礼,然后转过身,受着满场或忌惮、或鄙夷、或好奇、或揣度的目光。
有人眼神里藏着幸灾乐祸——毕竟金地院崇传赖以立身的德川家已化为黄土,如今不过是条丧家之犬,不知用什么手段混进这场密会,看他能得意到几时。
有人带着深深的戒备——谁都知道这个僧人笔杆子比武士刀还锋利。他能帮家康定天下法度,自然也能帮新的天下人,给全日本的佛门套上枷锁。这样的人,活着就是威胁。
更多的人是摸不透底细——没人知道这位黑衣宰相到底是靠什么保住了性命,更没人知道,今日这场闭门密会,他金地院崇传到底是以什么身份坐在这里。
崇传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垂着眼,走到最角落的蒲团边,盘腿坐下,双手合十,像一尊入定的石像。
前関白,九条兼孝看了一眼那个角落,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
他是今日的主持者。九条家的当主,曾经的关白,如今的天皇外戚,更重要的是——他的女儿九条绫,是羽柴赖陆的侧室之一。这个身份,让他在此刻的佛堂里,既有公家的体面,又有武家的底气。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
左手边第一个蒲团上,端坐着的是净土真宗大谷派的第十二代法主,本愿寺教如。东本愿寺的主人,四十出头,面容清瘦,僧衣素净,双手合十时指尖微微向内收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沉静的气度。
九条兼孝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落在对面。
与教如相对而坐的,是本愿寺准如。西本愿寺的第十二代法主,教如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准如的坐姿比教如更端正,茶褐色的僧衣熨帖得不见一丝褶皱,每一道衣纹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教如身上时,却像掠过一块石头,没有半分停留。
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自己的兄长。
九条兼孝在心里叹了口气。
本愿寺这对兄弟的恩怨,全日本都知道。当年秀吉分割本愿寺,立准如为“正统”,教如被赶出后另立东本愿寺——这一刀切下去,兄弟俩二十年没说过话。如今秀吉死了,德川没了,赖陆定了天下,这对兄弟依然面对面坐着,却像隔着一整条堀川。
他收回目光,又扫了一眼其他人。
临济宗的长老们垂着眼,像在打坐;真言宗的僧人捻着念珠,嘴里念念有词;日莲宗的几个和尚坐得最靠边,脸上带着“与我何干”的表情。
还有角落里的虚应圆耳。
这位以勇武见长的临济宗僧人,素来是佛门里最敢说敢做的性子。当年秀吉的“刀狩令”,他当面顶撞,说“僧人持刀,护法而已,太阁若要收,先收我这条命”——硬是让秀吉改了主意,允许寺院保留一定数量的武装。他手里的戒刀,斩过的武士比不少大名都多。
可此刻,他却像个入定的老僧,手按在腰间的戒刀上,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嘴唇抿得死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谁都知道,虚应圆耳当年受过德川家康的重恩。“德川狩”时他本在清算名单上,是靠同门拼死作保才保住了性命。如今家康化为一抔黄土,他哪里还敢多言半句?往日的锋芒,尽数敛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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