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藤八郎的低下了头,肩膀垮了下来,声音中带着一种彻底的绝望:“大师……我错了。我不该贪图那间酒馆。可我真的不是乱党啊!”
真圆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青山施主,你可知道,现如今光复朝行明律。平常之罪,不涉连坐。可谋大逆,却不在此列。”
青山藤八郎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
“若真被定了谋大逆,无论主从,一律处死。”真圆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刀,一字一句地切开空气,“况且,谋害太子属‘十恶’之首。司法从重从快,谁敢轻判?大多是宁枉勿纵——除非,立功能赎。”
青山藤八郎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立功?怎么立功?”
真圆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青山藤八郎,目光平和而深邃,像是在等待什么。
青山藤八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声音中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大师……我没见过藤次郎。可是我知道,有一个人,经常念叨藤次郎。”
他猛地转过头,指向隔壁牢房的方向:“就是他!弥助!他总是念叨藤次郎说的话!他有一本小册子,上面记满了藤次郎的狂言!”
隔壁牢房传来一阵愤怒的叫骂:“青山藤八郎!你这狗娘养的东西!你污人清白!你不得好死!”
真圆没有理会那阵叫骂。他站起身,走到牢房门口,对守在门外的狱卒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狱卒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没过多久,一名穿着黑色飞鱼服的锦衣卫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他在真圆面前站定,双手将小册子呈上:“大师,这是从弥助住处搜出的东西。”
真圆接过小册子,翻开。纸页粗糙,字迹潦草,看起来像是匆忙写就的笔记。他的目光在字里行间移动,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今日藤次郎妄言:一条、二条、三条、八条宫、九条本为一家,皆应居于二条御所。今天子无道,霸占二条御所,以其子秀赖居之。以二条为名之人及其亲属,不得居住二条御所,不义也。”
真圆看完这一段,沉默了片刻,然后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那名锦衣卫:“这个弥助,是什么人?”
“回大师,弥助是奈良一家杂货铺的伙计,平时喜欢喝酒,喝醉了就爱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据他的邻居说,他记这些东西,纯粹是因为觉得好笑,没有别的意思。”
真圆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低头又看了一遍那段文字,然后缓缓合上小册子,目光落在牢房深处的某个方向上,若有所思。
他在想一个问题:这段话,到底是藤次郎的真心话,还是一个醉汉的胡言乱语?如果是真心话,那藤次郎的“尊王”思想,到底有多少政治内涵,又有多少是纯粹的妄想?
他没有答案。但他知道,这个答案,可能比任何政治阴谋都更加难以捉摸。
与此同时,二条城西侧驿馆,二楼会客厅。
徐尔觉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昨夜从松本歯科搜出的所有物证——账册、信件、当票、和歌稿、青瓷瓶。他已经将这些物品反复查看了好几遍,每一遍都能发现一些新的细节,但每一遍都无法将这些细节拼合成一个完整的图景。
他在等一个人。
脚步声在廊道上响起,停在了门外。陈贵的声音传来:“大人,猪熊教利带到了。”
“带进来。”
纸门拉开,两名武士押着猪熊教利走了进来。猪熊教利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直衣,头发散乱,脸上带着一夜未睡的疲惫和宿醉后的苍白。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但步伐还算稳健,没有挣扎,也没有叫喊。
两名武士将他按在徐尔觉面前的榻榻米上,强迫他跪坐下来。徐尔觉挥了挥手,示意武士们退到一旁。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然后缓缓开口:“猪熊少将,昨夜之事,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猪熊教利抬起头,看着徐尔觉。他的目光中没有了昨夜在松本歯科时的醉意和困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而警惕的神色。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徐御史,你想听什么?”
徐尔觉没有直接回答。他从案上拿起那封从猪熊教利身上搜出的信,展开,放在猪熊教利面前:“这封信,是你写的吗?”
猪熊教利低头看了一眼那封信,然后抬起头:“是。”
“写给谁的?”
“写给花山院忠长的。邀他今夜来松本歯科一聚。”
“聚什么?”
猪熊教利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喝酒,作诗,听曲,找女人。”
徐尔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拿起那本从商人身上搜出的账册,翻开,放在猪熊教利面前:“这本账册上记录的木乃伊粉交易,你知道吗?”
猪熊教利看了一眼账册,摇了摇头:“不知道。那是松本玄哲的生意,与我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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