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向自己肋部被擦过的衣衫，那里留下了一道淡淡的、仿佛被无形火焰燎过的灰色痕迹，正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晦涩的气息。
他弯腰，捡起铁柱之前追击时，从第一个攻击方向边缘捡回来的一小片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非布非皮、触感冰凉滑腻、颜色暗沉近乎黑色的碎片。
碎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某种衣物或装备上撕裂下来的。
上面残留的气息，与刚才攻击中的阴冷恶意同源，更加浓郁。
上官灵儿接过碎片，仔细感知，美眸中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这气息……绝非大陆常见宗门流派所有。
阴冷、晦涩、带着一种古老的‘窃运’与‘咒杀’意味，但又混杂着……一丝极淡的、与运势黑洞边缘那种混乱、不祥相似的感觉。
像是某种隐秘的传承，或者……来自我们认知之外的地方。”
“是针对你来的，林烨。”
剑清风肯定道，“攻击精准，蓄谋已久，而且对这片迷雾环境利用得极好。他们知道我们会来这里，提前埋伏了。”
“是混乱之源感染的傀儡？还是大陆上其他察觉危机，但走了歪路的势力？”石勇瓮声问道，眼中杀意未消。
“或者是……来自世界之外，对气运权柄碎片感兴趣？”上官灵儿补充了另一种可能，语气沉重。
林烨摩挲着那片奇异的碎片，感受着其中残留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气息。
他望向眼前这片依旧缓缓流动、变幻着无穷幻影与回音的迷雾之海。
计划中的探索，还未真正开始，便已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阴影。
暗处，不止一双眼睛在盯着他，盯着这留连祭坛。
而这片象征着无尽徘徊与循环的群岛，其深处隐藏的，恐怕不仅仅是畸变的祭坛规则，还有……更加叵测的杀机与秘密。
“看来，这趟回音群岛之行，”林烨将碎片收起，目光重新变得沉静而锐利，扫过迷雾深处，“注定不会太平静了。都打起精神，真正的考验，恐怕才刚刚开始。”
偷袭的余悸如同粘稠的沥青，附着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片诡异的非布非皮碎片被林烨小心收起，其上残留的阴冷与混乱气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这片被迷雾与回音笼罩的群岛，除了自身诡异的规则，还潜伏着心怀叵测的毒蛇。
“破浪号”法船的目标太大，在迷雾中如同醒目的灯塔。
林烨果断决定弃船，将其以隐匿阵法藏于一处相对稳固的海底礁石裂隙中，五人则驾驭着轻便的飞行法器，如同几尾灵活的小鱼，小心翼翼地向着系统标记指引的方向，真正驶入了那片变幻莫测的迷雾之海。
一进入迷雾深处，外界的海风、阳光、甚至方向感都被瞬间剥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处不在的、令人五感错乱的沉重感。
视觉不再可靠。眼前的雾气不再是朦胧的屏障，而像是无数面破碎、相互叠加的镜子。
刚刚还是一片嶙峋的黑色礁石，眨眼间就闪烁成了茂密、湿漉漉的热带雨林，藤蔓低垂，下一秒，雨林又褪色、坍缩，化为遍布碎石的荒芜海滩，然后再次闪烁，变成几间歪斜的、仿佛被遗弃了数百年的茅草屋废墟……
几种截然不同的景象，以数息一次的频率，毫无规律地切换、叠加，仿佛这片空间同时承载着数个不同时间、不同可能的历史片段，并且这些片段正在发生故障，疯狂闪烁。
神识的延伸也变得滞涩而诡异。
探出的神识触须，常常在某个距离上突然看到自己刚刚经过的地方，或者接收到数息前自己发出的探查波动，形成令人头晕目眩的回音反馈。
方向感彻底混乱，若非林烨识海中那枚留连印记如同黑暗中的信标，持续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牵引，他们恐怕早已彻底迷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气味，像是陈放了百年的羊皮纸在潮湿环境中微微霉变，又混杂着一丝海水的咸腥，以及一种……淡淡的、类似泪水干涸后的苦涩咸味。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吸入一段段凝固的悲伤与犹豫。
“跟紧，不要看那些切换的幻象，专注于我身后的气机。”
林烨的声音在迷雾中显得有些飘忽，他全力维持着气运视界，双眼瞳孔深处，那星河与漩涡的虚影缓缓旋转，努力分辨着周围那紊乱如麻的徘徊气运中，相对稀薄、流动稍缓的路径。
这些路径并非实体，而是不同可能性片段交替时产生的、极其短暂的规则缝隙。
他们艰难地爬上第一座勉强能称之为岛的陆地。
脚下的触感也在不断变化，时而是湿滑的苔藓，时而是粗粝的砂石，时而又变成腐烂的木板。
就在他们试图横穿这座闪烁不定的小岛，前往更深处的标记方向时，第一个典型的徘徊陷阱，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那是一条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蜿蜒向前的林间小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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