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到一半时,我还在看玉简上的倒计时。
阿箬站在我身边,呼吸很轻。她没再问还剩多久,只是手抓着药篓边,手指发白。我知道她在等结果,可我也不能确定会发生什么。
时间到了。
东方的血云突然翻滚起来,像被撕开了一样。一道黑影从里面走出来,落地没声音,但地面震了一下。
是血手丹王。
他穿着染血的丹袍,脚下是黑色的雾,身后有一团扭曲的影子。那不是普通的影子,是用怨念凝聚出来的心魔。它没有脸,只有一张嘴在动,嘴里有暗红的电光闪出来。
我没动。
他笑了。
“陈玄。”他说,“你一直守规矩,守秩序,守那些弱者才需要的东西。可你知道吗?真正的丹道,不需要克制。”
他抬手,掌心出现一颗红色的丹药。丹药表面裂开,有虫脚伸出来。那是傀儡虫的母体,比之前见过的更完整。
“我已经炼成了。”他说,“三魂七魄都能控制,神识能改,肉身也能变。只要我想,整个东荒都可以变成我的药炉。”
下面石堡里的人开始乱了。有人后退,有人握紧武器,也有人抬头看着我。
我知道他们在等我说话。
我没出声,把玉简收了起来。
然后我往前走了一步,离开高台,飞上半空。风吹起我的衣服,脚下的地越来越远。我在空中停下,正对着他。
他也抬头看我。
“你要拦我?”他问。
我点头。
他大笑,笑声让血云震动。心魔也变大了,张嘴喷出一股黑气。这不是攻击,是一种压力,直接压向我的神识,想把我拉进黑暗。
我没有抵抗。
我闭上了眼睛。
九转玄丹诀在体内运行,从第一重一路冲到第九重。经脉发烫,心跳加快,五脏六腑都在震。这不是普通运转,是用精血引动,强行唤醒洞天钟最深的力量。
耳垂上的青铜环开始发热。
接着,一声钟响。
这声音是从我身体里传出来的。一响之后,金光炸开。一座百丈高的金色大钟出现,把我罩在里面。钟身上有古老的符文在闪,像是活的一样。
血手丹王的笑容僵住了。
“你……怎么可能?”
我没回答。
钟内空间晃动,一道人影出现。他穿的是古式丹师袍,脸看不清,但眼神很亮。他就站在那里,像一座山,压住了所有声音。
是丹祖的残影。
他看了我一眼,声音直接进到我脑子里:“你愿意和我一起炼这一炉吗?”
我点头。
他伸手按在我额头上。
一瞬间,很多画面冲进脑海——古代丹修围着炉子坐着,用天地当鼎,用星河当火;一个人背着断掉的炉子走过大山;一场大火烧光了所有丹经,只剩下一缕魂守在炉底……
然后是力量。
一种纯粹的、不属于现在的丹道之力,顺着他的手进入我身体。九转玄丹诀自己加速,连我都控制不了。金钟外面的符文重新排列,变成新的样子。
血手丹王大吼,捏碎了手中的母体丹药。
轰!
成千上万的傀儡虫爆开,化作黑色洪流冲向金钟。它们撞在钟上,发出刺耳的声音,但进不来。心魔也扑上来,咬住钟边想吞光,可咬不动。
钟里的我和丹祖同时抬手。
指尖出现一点金火,只有米粒大小,却非常亮。
“九转焚天。”我们同时说。
金火飞出去,穿过钟壁,直奔血手丹王胸口。他想逃,但动不了。金火碰到他的瞬间,空间裂开了。一道黑缝在他背后出现,像布被刀划开。
他惨叫,伸手抓身边的黑雾,可什么都抓不到。
心魔尖叫,想挣脱金钟的拉力,却被一股力量拽了进去。它的身体扭曲,最后和血手丹王一起,被推入裂缝。
裂缝慢慢合上。
最后一刻,我看到了另一边。
那里有一座巨大的丹炉,比洞天钟大得多,炉身上写着两个字:丹祖。
它静静地立着,好像等了很久。
裂缝消失,天空变清。血云散了,阳光照下来。
金钟慢慢缩小,最后变成青铜环,回到我耳垂上。表面多了几道细纹,像是承受过太多力量。
我停在半空,没落地。
下面的人陆续走出石堡,抬头看我。没人说话。西岭药宗的长老跪下了,北漠机关堂的技术师拿出记录板,手抖着画刚才的画面。
阿箬抬头看着我,眼里有光。
但我没看他们。
我的注意力在右手上。不知什么时候,掌心多了一朵花,透明的,花瓣像由时间凝成。它是裂缝合上时飘出来的,现在轻轻颤动,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远处的地平线起了风。
沙尘扬起,挡住视线。
我低头看那朵花,它突然转向东方,像被什么东西吸引。
我也转头看过去。
那边什么都没有。
但我知道,不是真的没有。
花还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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