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吹,通道口冷飕飕的,我的道袍被掀起来。腰间最后一个药袋露出来一角,里面的断魂续命引颜色发黑,表面全是细小的裂纹。
血手丹王趴在地上,手指抠进砖缝里,黑袍上沾着灰和血。他呼吸很重,但越来越稳。他胸口的红印还在闪,我知道只要他再动一下,这颗丹就能扎进他的魔核。
我一直盯着他,眼睛都没眨。
突然,东南角传来“咔”的一声。
是玉简碎了。
我刚转头看过去,风就变了。不是普通的风,是有东西在动。一道影子贴着墙冲过来,速度快得不像人。
我想躲,可来不及了。
“嗡——”
耳朵上的青铜环猛地震了一下。一股寒气顺着胳膊往上冲,右臂一下子麻了。我低头一看,一根黑针扎在我小臂上,细得像头发,后面连着一根丝线,另一头在钱多多手里。
他站在三步外,脸上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
“你以为……我真是个怕死的小贩?”他说。
话音刚落,我手一松。断魂续续引飞出去,掉进八芒星阵的裂缝里,没了动静。
我立刻往后退,左手去摸耳朵上的青铜环。洞天钟里面一阵乱震,我养了好几年的几株灵药瞬间枯死。一股反噬之力冲上来,肋骨疼得像被锯子割,嘴里发甜。
我没吐,咬紧牙关。
钱多多走到血手丹王身边,站得笔直。他抬手抹了把脸,皮肤像蜡一样剥下来,露出额头一道暗红色的疤,像蝎子尾巴,歪歪扭扭的。
“潜影使。”血手丹王喘着说,声音沙哑,却笑了,“我没看错你。”
我看着钱多多,脑子里回想以前的事——他第一次来黑市,抱着一本破书,说自己靠抄符纸过日子;后来在青崖镇外,他帮我们开机关锁,手抖得厉害,一直说“别杀我”;进遗迹前一晚,他蹲在火堆边啃干粮,说想赚点钱回家娶媳妇。
全是假的。
那些抖,那些结巴,那些害怕的眼神,都是装的。
我右臂还麻着,毒正在往身体里钻。我想用洞天钟,可它没反应。那根针不仅伤了经脉,还切断了我和它的联系。
“你早就来了。”我说,声音还算稳。
“三个月。”他说,“从你在北坊炼出第一炉‘凝神散’就开始了。你知道这药对魔宫多重要吗?能让人心魔劫里多撑三息——三息就够了,能翻盘。”
他往前走一步,不再躲。
“我不是为了丹方来的。我是为了你。”他指着我耳朵,“洞天钟是上古的东西,能改药性、提灵力,还能藏药养毒。宫主说了,有了它,炼万人傀儡阵就不难了。”
我没动。
阿箬在角落猛地抬头,脸色发白:“你……那天在岔路口,是你故意让我们走左边?”
钱多多笑了一声:“不然怎么避开‘蚀骨瘴’?我救你们三次,你们才信我一次。”
程雪衣握紧匕首,挡在阿箬前面,声音冷冷的:“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动手?”
“时机没到。”他看她一眼,眼神轻蔑,“等你们破了阵,血手大人变弱,陈玄拿出压箱底的丹——这时候动手最省事。”
血手丹王慢慢站起来,脚步还有点虚,但气息稳了。他看了眼地上的阵法,又看我腰间的药袋,眼里露出贪光。
“你的丹不错。”他说,“可惜,信错了人。”
我没说话。
我也不能动。右臂越来越麻,左耳的青铜环也没了感觉。洞天钟沉着,像是被封住了。我知道如果强行催动,可能会更糟,甚至让它三天都不能用。但现在,我已经没别的选择了。
钱多多又走一步,站到阵边上。他低头看那颗滚进裂缝的丹,冷笑:“就这一颗?我还以为你有多少底牌。”
我没看他。
我在听。
听阿箬有没有喘粗气,听程雪衣的手有没有抖,听上面有没有风声变化。我在找机会,哪怕只有一点。
可这里没路。
五个人都在这个石室里,八芒星阵闪着微光,墙上有烧过的痕迹。谁都没动,但局势已经变了。
“交出来。”血手丹王说,“丹方,药袋,还有那个钟。”
我不说话。
“你不交,我就先杀了她们。”他指向阿箬和程雪衣,“一个受伤,一个没人帮。你救不了。”
阿箬扶着药篓的手收紧,指节发白。她没说话,但一滴汗从眼角滑下,砸在地上。
程雪衣冷笑:“你们真以为我们会看着你拿走一切?”
“你们没得选。”钱多多说,“陈玄经脉受伤,洞天断了联系,连护体灵气都没有。你觉得你那把小刀,能挡住血手大人两招?”
他说完,血手丹王上前一步。
地面轻轻晃了晃。
我终于动了。
不是冲上去,也不是逃跑,而是猛地扯下耳朵上的青铜环。金属摩擦皮肤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一刻特别清楚。
钱多多瞳孔一缩:“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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