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这话一出，包括李纲在内，所有士子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话...太硬了！
自古以来，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民。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说起来好听，实际上不过是一句空话罢了。
远的不说，大宋朝堂上的那些奸佞，哪个手上没有若干人命，又有哪个朝中大员，府邸下方，没有埋着累累白骨？
可现在，武松这个他们眼中的奸佞，不仅将曾经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折磨的不成人形，任凭他们处置，更是放下豪言，若是有一天他犯了法，也会自觉接受惩罚！
“李少卿...这...这逆贼好像说的是真的...”
人群中，一个胆子稍微大一些的士子，轻轻拉了拉李纲的衣袖，小声开口。
这个士子刚刚开口，其他士子们，也都纷纷搭腔。
“什么逆贼啊...若是他真的能够做到，令出如山，言出法随，那这天下苍生，可就有救了...俺家的悲剧，也不会重演了...”
“咱们虽然是士子，终究也是普通百姓，普通百姓最大的念想是什么啊...不就是有几亩薄田，养家糊口吗？”
“要是...要是武松真能像他说的那样，谨守法度...那他是不是乱臣贼子，跟咱们又有什么关系？”
...
士子们七嘴八舌的议论，让李纲的脸色，变的很是难看。
他之所以答应王黻，主动招募这些士子，是想借着士子们的号召力，或者说读书人的悠悠之口，逼迫武松退位，让官家赵佶重新登基，称帝。
他李纲，也会成为从龙之臣，受到官家的眷顾，从此平步青云，在朝堂上尽情施展自己的才华。
谁成想，这群软骨头，居然被武松一番话给说动了！
虽说...虽说他自己听完，也是热血沸腾，可他还想继续坚持一下，抢救一下已经名存实亡的赵宋王朝。
“住口！”
李纲终于憋不住了，暴喝一声，凶狠的目光扫视周围士子：“你等都是读圣贤书的...圣人之教，你们都忘了吗？”
“居然听信一个篡位称帝的贼寇的承诺！”
“这天下...这天下...是姓赵的！”
李纲在士子们中间的威望，还是非常高的，一通呵斥后，士子们都听话的闭上了嘴...不过，看向武松的眼神，则是充满了期盼。
他们期盼着，武松能够拨倒李纲，也期盼着，武松所承诺的那个，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太平盛世，真的能够实现。
在一众士子们期盼的目光中，武松朗声开口：“君有道，则臣忠；君无道，则臣去。”
“这天下，并不是姓赵的...也不是某个人，某些人的。”
“赵家的江山，也是从他人处夺来，他人，也是从其他人处夺来，又何谈天下姓赵还是姓李？”
“武松虽出身草莽，可亦知是非。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谁就应该当皇帝。”
“谁要是作贱百姓，哪怕他已经当上了皇帝...我们也要将其推翻！”
一番话，掷地有声，四周的百姓，纷纷叫好。
他们本来，听着李纲和武松辩论，有些雨我无瓜之感，可一听说，武松承诺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瞬间就激动了。
“好！说得好！”
“陛下说得太好了！说出了百姓的心声！”
“若是陛下真的能够让我等草民过上好日子，我们誓死拥戴您！”
...
有些脾气比较急的百姓，甚至已经拿起了刚刚买的菜，或者是从地上捡的石头、瓦片，准备给李纲和一众士子一点儿“洗礼”。
看着这些淳朴的百姓，武松心中，百感交集。
泱泱华夏五千年历史，老百姓都是有着不同的面孔的。
皇帝施行仁政，他们就会展现出淳朴、善良的一面，而若是生存在暴政之下，他们就会变的冷漠、麻木，习惯于明哲保身。
在激情昂扬的年代，他们也会奋发图强，锐意进取；可若是生活在动荡时期，他们则会变得愚昧、嗜血。
大宋的百姓，这些年来，可算是被坑惨了...
生辰纲、花石纲等等，诸如此类，数不清的苛捐杂税，服不完的徭役劳役。
如果有人能够让他们过上安稳的生活，又有几人，愿意上山做强盗？
“陛下说得对！这老头儿说的不对！我们要跟着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的！”
“对！砸他！”
“娘的...大宋朝廷，征兆我三个儿子去打仗，一个没回来！后来我才知道，买军械的银子被当官儿的贪污了，我儿子拿着木棍跟辽狗打仗，被活活砍死！”
“这样的朝廷，我们还效忠它干什么？”
...
话音未落，石头、瓦片、烂菜叶像是雨点一般，从天而降。
李纲和一众士子万万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们本来指望着，靠着三寸不烂之舌，鼓动百姓反对武松登基称帝，可万万没想到，武松这厮不仅骁勇无比，嘴皮子还如此的利索...
一番话说下来，不仅字字句句在理，文采风度上，也并不比逊位的官家赵佶差多少。
最主要的是，他提出了一种，华夏数千年历史上，都非常罕见的主张。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皇帝，是给天下人谋福利的，而不是趴在百姓身上吸血。
这话一出，完全可以预见，老百姓的立场和态度了...
他们这一阵，输的一点儿不冤！
“上，打死他们！”
“该死的...居然蒙蔽我们反对陛下！”
“这样的人，留着也是祸害！当真是，书读的越多，心就越黑！”
...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上万名百姓，像是潮水一般，将李纲和一众士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些急性子的，直接就上了手。
他们拿拳头打、拿指甲抓、拿牙齿咬，有的离得远，无法靠近李纲和士子们，就隔着老远吐口水。
李纲清癯的脸上，不知道被多少口口水喷中，像是洗了个澡一般...
其余士子们，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身上的长衫，被愤怒的百姓扯得粉碎，狼狈的像是褪了毛的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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