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杭州城。
深秋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街道上，驱散了连日战火带来的阴霾。
距离大齐军队攻克杭州，已经过去了好几日。
这座曾被方腊叛军蹂躏得千疮百孔的名城，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生机。
城西的街道上，一队齐军士兵正在巡逻。
他们步伐整齐，铠甲鲜明，手中长枪如林。
街道两侧的店铺已经陆陆续续开门营业。
不少百姓大着胆子走上街头，手里提着篮子，推着独轮车。
“军爷！军爷留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推着一辆装满酒坛和两大扇猪肉的独轮车，颤巍巍地拦在了巡逻小队面前。
什长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按着腰间刀柄，走上前，语气温和：“老丈，何事？”
“军爷，这是咱们街坊凑的。”老汉指着车上的酒肉，满脸堆笑，眼眶却有些发红，“方腊那群畜生在的时候，咱们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家里有闺女的，都不敢带出门。你们打跑了方腊，是咱们杭州百姓的恩人啊！这点酒肉，给军爷们解解馋！”
说着，老汉就要往下搬酒坛。
“使不得！老丈快住手！”
什长眼疾手快，一把按住老汉的手。
“大齐军规，三大律令八大规章，第一条就是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什长神色严肃，但眼神里透着骄傲，“我们岳元帅说了，吃百姓的肉，喝百姓的酒，那就跟方腊没区别了。这酒肉，我们不能要。”
“这……这怎么行！”老汉急了，“这是咱们的心意啊！军爷不收，是不是嫌弃咱们的东西不好？”
“老丈误会了。”
什长见老汉急眼，无奈地笑了笑。他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倒出几块碎银子，塞进老汉手里。
“东西我们收下，但钱必须给。这是买卖。元帅有令，凡遇百姓劳军，强送不收者，按市价付钱。老丈若是不收钱，回去我得挨军棍的。”
老汉看着手里的银子，愣住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宋军，见过方腊军。
哪支军队进城不是如狼似虎地抢劫？
买百姓的东西给钱？
这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
“青天大老爷啊……”老汉双膝一软，就要下跪。
什长一把拉住他：“老丈，大齐不兴这套。快回去吧，日子会好起来的。”
这一幕，落在了不远处一匹高头大马上的人眼中。
高宠的目光越过交谈的士兵和老丈，越过繁华的街道，看向城中央那座原本属于方腊的临时皇宫，如今的齐军大元帅府。
他脑海中，浮现出岳飞那张沉稳内敛的脸。
这段时间跟在岳飞身边，高宠那颗桀骜不驯的心，正在一点点被折服。
岳飞跟那个满嘴跑火车、行事如泼皮无赖的韩世忠完全不同。
他治军极严，可以说是一丝不苟。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处理军务，粮草调配、城防布置、降卒收编，每一桩每一件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更让高宠震撼的，是昨夜发生的一件事。
昨夜子时，高宠因为城防布防的细节，去帅帐找岳飞。
帅帐内灯火通明。
岳飞没有睡觉，而是披着一件单衣，坐在案几前，借着摇曳的烛光，正在研读一卷都快被翻烂了的兵书。
高宠进去时，岳飞看得很入神，甚至没有察觉。
“元帅夜读何书？”高宠忍不住出声询问。
岳飞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将那卷兵书推到案几边缘。
“高将军来了。”岳飞笑了笑，“一本兵书。名曰《武穆遗书》。”
“武穆遗书？”高宠皱眉，他出身将门世家，自问熟读兵书，却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是哪位前朝名将所着？”
岳飞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眼中闪过一抹难以名状的光芒。
“是陛下所赠。”岳飞的声音很轻，却显得极为郑重，“陛下说，写下这部兵书的，是一位连他都无比敬仰的大英雄、大豪杰。这位英雄，一生精忠报国，却遭奸人所害，临死前，留下了这部兵书，以供后人研读。”
高宠一惊。
连陛下那样神明般的人物，都无比敬仰的人？那该是何等存在？
“元帅读得如何？”高宠好奇地问。
岳飞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竹简上的字迹，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触碰自己的灵魂。
“很奇怪。”岳飞抬起头，看着高宠，眼神中透着一抹迷茫和震撼，“这书里的每一个字，每一道阵法，每一种治军理念……我都觉得无比熟悉。”
“就好像……就好像这本书，是专门为岳某写的一样。”
岳飞苦笑了一声：“说来不怕高将军笑话...岳飞也曾经让人调查过...我华夏数千年历史，却从来没有过一位叫武穆的将军...”
“岳某甚至怀疑过，这部兵书，是不是陛下专门为岳飞写的...”
高宠听得头皮发麻。
他看着岳飞那张平静的脸，突然有种强烈的冲动。
“元帅……末将，能否借阅一观？”
话一出口，高宠就后悔了。
在这个时代，一本绝世兵书，那是可以作为传家宝的东西，谁会轻易借给别人？更何况他还是个刚刚到来不久的将领？
谁知，岳飞连一丁点儿的犹豫都没有。
“高将军想看？拿去便是。”
岳飞直接将案几上的《武穆遗书》递了过来。
“这兵书里的阵法，脱胎于军阵，又高于军阵。高将军武艺绝伦，若能融会贯通，必能如虎添翼。”岳飞目光坦荡，“陛下常说，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这兵法，自然也是用来保护天下人的兵法。藏着掖着，算什么英雄？”
那一刻，高宠握着那卷兵书，感觉重逾千斤。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武松能放心把十万大军交给这个年轻人。
这份胸襟，这份气度，他高宠，服了！
“得得得！”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将高宠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一名身穿背嵬军服饰的传令兵，纵马疾驰而来，在距离高宠十步外猛地勒住缰绳。
“高将军！”
传令兵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高呼。
“元帅有令！即刻升帐！请高将军速往帅府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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