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的青石板被晨露浸得发亮,萧冥夜走进公堂时,瞥见廊下坐着的灵儿。她披着他特意让人做的厚披风,正低头逗着脚边的小狸猫,阳光落在她发间,映得那点绒毛都泛着暖光。
“过来。”他走过去,自然地替她拢了拢披风领口,“里面人多,要是觉得闷,就去后堂歇着。”
灵儿摇摇头,指尖划过他袖口的褶皱:“我在这儿等你,看你审案。”她身子虽还虚,却总想跟着他,哪怕只是远远坐着,听着他处理公务的声音,心里也安稳。
升堂鼓响过三声,贺老爷被带了上来。
他穿着锦缎长衫,却一脸焦头烂额,身后跟着的六夫人低着头,青色衣裙洗得发白,手腕上还有明显的红痕,小腹微微隆起,站在那里像株风里的芦苇。
“大人!您可得为小的做主啊!”贺老爷一跪下去就开始喊冤,“这六房是我明媒正娶的,可家里那五位……她们联合起来欺负她,让她大冬天用冷水洗衣,还故意在她跟前摔东西,前几日差点把她推下台阶……再这样下去,不仅孩子保不住,怕是连人都要没了!”
灵儿坐在后堂的屏风后,听得眉头直蹙。
她悄悄抬眼,看见萧冥夜端坐在堂上,脸色沉静:“贺老爷,你说要休了前五房?”
“正是!”贺老爷咬牙道,“她们容不下新人,心肠歹毒,留着也是祸害!”
“那我倒要问问你,”萧冥夜的目光扫过他,“你娶六夫人时,是否承诺过会善待前五房?她们嫁入贺家多年,为你操持家务、生儿育女,如今你喜新厌旧,一句‘容不下’就要将人扫地出门,这便是你所谓的‘做主’?”
贺老爷被问得一噎,涨红了脸:“可她们……她们害人啊!”
“害人该罚,”萧冥夜声音平稳,“但休妻需依律而行。你若真心疼惜六夫人,该做的是约束家眷、分清是非,而非一味推卸责任,用休妻来平息纷争。”
他转向一旁的差役:“去贺家传讯,将前五房带至县衙,本官宣判。”又看向那六夫人,“你且在偏房歇息,好生养着,有什么委屈,一会儿尽管说来。”
六夫人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朝他深深一福,声音细若蚊蚋:“谢大人……”
灵儿看着那六夫人单薄的背影,悄悄攥紧了披风的系带。
萧冥夜处理完前堂的事,转身走进后堂,见她眉头紧锁,便知她又动了恻隐之心。
“又在替人操心?”他在她身边坐下,递过一杯温热的枣茶,“放心,律法之外,也有情理。”
灵儿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暖意,轻声道:“那五位夫人固然有错,可贺老爷也太凉薄了……六夫人怀着孕,被那样磋磨,多可怜。”
“所以更要辨明是非,”萧冥夜替她擦掉唇角沾着的茶渍,“既不能纵容恶行,也不能让无辜者受屈。你在这儿坐着,看我如何断。”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他说话时眼神清明,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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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夫人沿着回廊往偏房去,路过庭院里的小亭时,见亭中坐着位女子,素衣素裙,正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盏,阳光落在她发间,像是落了层细碎的金粉,清雅得让人不敢高声言语。
她脚步顿了顿,还是上前福了福身:“这位姑娘……”
灵儿抬头,见是她,便笑着抬手:“六夫人快请坐,刚沏了新茶。”
如烟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眉眼间的温润,不由得叹道:“姑娘生得真好,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灵儿被她说得笑了,递过一杯茶:“别叫我姑娘了,我叫灵儿。你呢?”
“我叫如烟。”她接过茶盏,指尖微微发颤,“方才在公堂,多谢姑娘身边那位大人……肯听我说话。”
两人闲聊起来,如烟说起自己的身世,声音轻轻的:“我爹娘走得早,是贺老爷帮我料理了后事,还收留了我……他待我有恩,我无以为报,只能……”她低下头,声音涩了些,“旁人都说我图他的家产,可我真不是……只是觉得,该报答这份恩情。”
灵儿听着,心里泛起些微酸,轻声道:“恩情是恩情,日子是日子,你如今怀着身孕,最要紧的是顾好自己的身子,别的都先放放。”
如烟点点头,忽然抬头看她,眼里带着点好奇:“灵儿姑娘,恕我唐突……萧大人那样的人物,若是有朝一日,他想纳旁的女子进门,你……”
灵儿捧着茶盏的手顿了顿,随即浅浅一笑,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寻常事:“若是他心里当真有了别人,那便由他去。强留着一颗不在自己身上的心,又有什么意思?倒不如各自安好。”
如烟愣住了,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说,看着她澄澈的眼神,忽然懂了——有些人的底气,从来不是靠“留住”,而是心里那份坦荡与从容。
正说着,前堂传来升堂的吆喝声。
灵儿知道是贺家那几位夫人被带来了,便对如烟道:“你先去歇着,等事情了了,再安心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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