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碗见了底,萧冥夜替她掖好被角,又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渴了就叫我,我就在隔壁。”
灵儿点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轻声说:“谢谢你,冥夜哥哥。”
萧冥夜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榻上的灵儿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又看了看缠着布条的手腕,嘴角忍不住悄悄扬起。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歇了,风里飘来淡淡的药香,混着他身上的皂角味,像酿了坛温柔的酒,让人心头微醺。
————
夜已深,镖局的灯大多熄了,唯有灵儿的厢房还亮着一盏孤灯。
窗纸上,她伏案刺绣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手腕上缠着的布条格外显眼。
休养的这两日,萧冥夜几乎寸步不离。替她换药时会屏住呼吸,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琉璃;喂水时会先试过温度,连杯沿都擦得干干净净。这般细致妥帖,让灵儿时常恍惚——恍惚间,他们真成了镖局众人打趣的那样,是对即将成亲的小夫妻,正过着柴米油盐的寻常日子。
可堆在案上的绣活等不得,老板娘催着要交货。
灵儿咬着牙,挑亮了灯芯,左手按着布料,右手捏着绣花针,一点点往前挪。
刚绣到桃花的花瓣尖,手腕忽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像是有针在往骨头里扎,她忍不住“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吱呀”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
萧冥夜站在门口,玄色的身影被灯光勾勒出锐利的轮廓,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怒意。
他显然在门外守了许久,连她最细微的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谁让你碰这些的?”他大步跨进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针和布,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你的手不想要了?”
灵儿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小声道:“我想把活赶完……”
“赶完?”萧冥夜将绣活狠狠摔在桌上,布料上的桃花被震得发颤,“你就这么缺钱?着急赚钱做什么?”他的目光像带着钩子,紧紧锁住她,“难道你觉得,我养不起你吗?”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明天我就去接镖,去最远的漠北,去最险的秦岭!回来就给你买绫罗绸缎,买金钗银镯,你想要多少新衣服都有!可你现在,能不能好好惜着自己的身子?”
一连串的话砸过来,带着他从未有过的失态。
灵儿被吼得眼圈泛红,委屈像潮水般涌上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我不是……”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我只是想自己赚钱,不想一直麻烦你,不想做你的负累……”
她从不是要依附别人的藤蔓,哪怕这个人是他。
她想靠自己的手,为他做点什么。
萧冥夜的心猛地一揪。
他看着她含着泪的眼睛,那里面有委屈,有倔强,还有他从未读懂过的、想要与他并肩的心意。
刚才的怒火瞬间被心疼取代,像被温水浇过的火焰,只余下烫人的余温。
“对不起……”他声音软下来,带着浓浓的懊悔,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力道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是我不好,我不该吼你。”
他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哑得厉害:“你从来都不是负累。灵儿,从来都不是。”
“以后别做这些了,好不好?”他轻轻抚摸着她受伤的手腕,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有我在,不用你这么辛苦。”
灵儿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委屈渐渐散去,只剩下满满的暖意。
她点了点头,把脸埋得更深些,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却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这怀抱太暖,这话语太真,让她觉得,就算受再多苦,好像也值得了。
灯芯“噼啪”爆了个火星,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墙上,缠绵得像一幅画。
————
镖局的后院几乎成了孩子们的天地。
刘震家那几个半大的娃,整日像脱缰的小马,绕着灵儿“姐姐”“姐姐”地喊,不是拉着她编花环,就是缠着她讲故事。
灵儿精神好时,还能笑着陪他们玩闹。可这日晨起,小腹忽然坠着疼,额角沁出冷汗,连站直身子都费力——是每月葵水来了。
孩子们照旧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要她教折纸船。灵儿咬着唇,脸色白得像纸,连扯出个笑容都费劲。
“姐姐今天不舒服……”她话音未落,就被个小丫头拽住了衣角,“就玩一小会儿嘛!”
拉扯间,小腹的疼更烈了,她疼得弯下腰,差点栽倒。
“都给我散开!”
萧冥夜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沉厉。他刚从武场回来,额角还带着汗,见她这副模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孩子们被他眼神里的冷意吓住,一个个溜得飞快,转眼就没了踪影。
“怎么了?”他快步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眉头皱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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