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时，灵儿才从蒙着的被子里探出头，窗外的阳光已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想起昨夜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心跳依旧有些乱。
店小二来敲门时，她才慢吞吞地起身梳洗。
下楼时，见萧冥夜已坐在靠窗的桌子旁，墙角立着那口沉甸甸的箱子，桌上摆着好几碟菜——糖醋排骨、桃花酥、还有一碗她爱喝的杏仁酪，都是她偏爱的口味。
“过来坐。”他抬头看她，眼神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灵儿走到他对面坐下，看着满桌的菜，鼻尖忽然一酸，眼圈就红了。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冥夜哥哥，对不起，昨晚……我不该那么大力推你的。”
萧冥夜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随即摇了摇头，声音温和：“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唐突了。”他夹了块排骨放在她碗里，“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人默默吃着饭，气氛虽有些微妙，却没了昨夜的尴尬。
萧冥夜时不时给她夹菜，像往常一样照顾着她的喜好，仿佛那点小插曲从未发生。
吃过饭，他提起箱子：“去医馆给你换下药。”
“嗯。”灵儿应着，跟在他身后。
医馆里弥漫着草药香，大夫仔细揭开她手腕上的布条，见伤口已开始结痂，边缘泛着健康的粉色，赞许地点点头：“恢复得不错，就是新肉在长，会有些痒，千万别抓，不然容易留疤。”
萧冥夜在一旁听得认真，等大夫上好药重新包扎好，又仔细问了注意事项，从饮食到作息，一一记在心里，才带着灵儿离开。
走在小镇的石板路上，晨光正好，街上渐渐热闹起来。
萧冥夜提着箱子走在前面，步伐沉稳，灵儿跟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昨夜的慌乱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会记得她爱吃的菜，会在意她伤口的痒痛，会在她害怕时紧紧抱着她……这些点点滴滴，早已在她心里织成一张温柔的网，让她忍不住想再靠近些。
“在想什么？”萧冥夜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底带着笑意。
灵儿被他看得一慌，连忙摇头：“没、没什么。”
他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放慢了脚步，等她跟上来，两人并肩走着，影子在地上挨得很近。
————
采买的物资堆满了马车后厢，灵儿学着萧冥夜的样子，坐在车夫位上，手里攥着缰绳，却总被他轻巧地接过——他哪里舍得让她真费力，不过是陪她寻个乐子。
“从前在桃花镇，我见过最老的槐树，要三个人才能合抱过来，树干上全是鸟窝，春天开的花能把半个镇子都香透……”灵儿晃着腿，絮絮叨叨地讲着江南的琐事，阳光落在她发顶，像撒了层金粉。
萧冥夜坐在一旁，听着她清脆的声音，偶尔应一声，嘴角总噙着浅淡的笑意，赶车的枯燥仿佛都被这话语泡得软了。
马车驶入密林时，天渐渐阴了。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枝叶交错间漏下零星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
突然，马儿猛地扬起前蹄，发出惊恐的嘶鸣，车厢剧烈晃动，两人差点被甩下去。
“怎么了？”灵儿抓紧车沿，心头一紧。
话音未落，一阵阴冷的风卷着腥气扑面而来，树影里缓缓走出个披头散发的女子。
青灰色的衣袍下，露出几只毛茸茸的蜘蛛腿，八只眼睛在暗处闪着幽绿的光。
“多少年没见过这么鲜嫩的皮肉了……”蜘蛛精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唇，目光死死黏在灵儿身上，“这小丫头的皮，做件袄子定是极好的。”
她指尖一动，黏稠的蛛丝猛地射出，萧冥夜眼疾手快将灵儿推开，自己却被蛛丝缠了个结实，那丝线带着倒刺，越挣扎勒得越紧，深深嵌入皮肉。
“冥夜哥哥！”灵儿惊呼着想上前，却被另一道蛛丝卷住腰，猛地拽向空中，吊在粗壮的树枝上，离地足有丈许。
“别急，等我剥了这小子的筋，再慢慢收拾你。”蜘蛛精狞笑着，利爪般的手指抓向萧冥夜的胸口。
“放开她！”萧冥夜目眦欲裂，体内沉寂已久的龙神之力在绝境中骤然翻涌——那是他为了入轮回、寻灵儿，早已封印的神力。
此刻为了护她，竟不顾一切地冲破桎梏。
金色的龙元在他周身炸开，挣脱蛛丝的刹那，他化作一道流光，指尖凝聚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拍向蜘蛛精。
“啊——！”蜘蛛精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在金光中寸寸消融，最终化作一滩黑灰，被风吹散。
蛛丝断裂，灵儿从空中坠落，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她刚要说话，却见萧冥夜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鲜血，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冥夜哥哥，你怎么了？”灵儿吓得魂飞魄散，伸手去扶他，却被他按住。
“走……先离开这里……”他咬着牙，强撑着拉起她，踉跄着往马车方向走。
强行动用神力对凡胎肉体的反噬极大，五脏六腑像被碾碎般剧痛，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终于，他们在一处破败的山神庙前停住。
萧冥夜再也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咳出一大口血，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冥夜哥哥……冥夜哥哥！”灵儿扑过去抱住他残破的身体，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他脸上，“你醒醒啊！别吓我！”
她哭喊着，却不敢耽误片刻。颤抖着手将他拖进破庙，扫干净神像前的灰尘，又飞奔回马车，抱来干净的被褥铺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他挪上去。
她点燃捡来的枯枝，火光照亮他毫无血色的脸，她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已被血浸透，触目惊心。
“你不能有事……”灵儿跪在火堆旁，握着他冰冷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你说过要护着我的……你醒醒，看看我啊……”
火苗噼啪作响，映着她哭红的眼睛，像两簇摇摇欲坠的星火。
破庙外风声呜咽，她却死死守着怀里的人，像守着全世界最后的光，一遍遍地在心里祈祷：一定要醒过来，求求你，一定要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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