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冥夜将灵儿安顿好，便在桌边盘膝坐下，闭目运功。
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每过一处受损的穴位，都带着针扎般的疼。
他咬紧牙关，额角很快沁出细密的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衣襟上。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缓缓收功，脸色虽仍苍白，眼底却多了几分神采。
刚歇了片刻，床边忽然传来不安的呓语。
萧冥夜连忙走过去，伸手一探灵儿的额头——滚烫得吓人。
她定是淋雨受了寒，又惊又累，才发起高热。
他心头一紧，转身冲到院中的井边，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井水冰寒刺骨，瞬间浸透了他的里衣，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在井里泡了片刻，直到浑身冰凉，萧冥夜才爬出来，快步回到屋里。
灵儿还在昏睡，脸颊烧得通红，呼吸急促。
“灵儿。”萧冥夜解开外袍，只留一件单薄的里衣，小心翼翼地躺到她身边，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嗯……”冰凉的体温贴着她滚烫的肌肤，灵儿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他就这样抱着她，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替她降温，直到晨光透过窗缝照进来，她额头的热度终于退了些，呼吸也平稳了，他才抵不住连日的耗损与寒意，眼皮一沉，陷入了沉睡。
————
醒来时，灵儿只觉得浑身酸软，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冽的皂角香。
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萧冥夜近在咫尺的睡颜——他眉头微蹙，像是在梦里也不安稳，唇瓣紧抿着，透着几分疲惫。
而他们，竟只穿着里衣，紧紧相拥在一起。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温热的呼吸拂在她的额上。
灵儿的耳根“腾”地红透了，像被火烧着一般，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
她刚想悄悄挪开，目光却落在他脸上——比起昨日的惨白，他此刻的脸色已多了几分血色，虽然依旧虚弱，却总算有了生气。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滚烫地砸在他的衣襟上。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声音沙哑得厉害：“冥夜哥哥……”
萧冥夜被她的声音惊醒，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看清眼前的情景，他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浮起温柔的笑意。
他微微凑上前，额头与她的轻轻相抵，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指尖下意识地抚上她的额头，触到一片微凉，他才松了口气，低声道：“烧退了就好。”
灵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她的影子，清晰又温柔。
她的脸更烫了，慌乱地别开目光：“我们……”
“是我逾矩了。”萧冥夜打断她，声音低沉而坦诚，“你昨夜高热不退，我实在没办法，才用井水冰了身子给你降温。”他顿了顿，看着她泛红的耳根，补充道，“想着这样快些，没顾上许多……你别多想。”
灵儿摇摇头，眼眶又热了。她怎么会怪他，她只心疼他为了自己，竟想出这样伤身的法子。
她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我知道……谢谢你。”
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寒气，却抵不过心底涌上来的暖意。
萧冥夜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鼻尖蹭着她柔软的发顶，声音轻得像叹息：“傻丫头。”
————
灵儿扶着墙壁站起身，目光好奇地扫过这间木屋。
屋里的陈设简单却干净，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些干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木香。
她走到窗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外面是一片茂密的竹林，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织出斑驳的光影，远处隐约传来清脆的鸟鸣。
“冥夜哥哥，这里是什么地方？”她转过身，看向缓步走来的萧冥夜，眼里满是疑惑。
萧冥夜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这里是山神为我们准备的地方。”
“山神？”灵儿惊讶地睁大眼睛，“就是……昨夜指引灵儿去寻找血兰的那位神仙？”
“嗯。”萧冥夜点头，一本正经地说，“你的真心感动了他，知道我们需要静养，山神就送我们到这里来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恳求他暂时化作我的样子，去帮我们处理走镖的事，免得耽误了行程。”
灵儿的眼睛越睁越大，小手捂住嘴，满脸的匪夷所思，随即又被巨大的惊喜取代，脸颊因激动而泛起红晕：“原来……原来传说都是真的！世界上真的有神仙！”
她从小就听村里的老人讲过山神土地的故事，说他们会保佑善良的人，可她总以为那只是哄小孩的话，没想到这次竟真的遇上了。
昨晚，她还以为是幻觉！
萧冥夜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像盛着两颗雀跃的星星，忍不住哂笑一声：“不光有神仙，还有妖魔鬼怪呢。”
“啊？”灵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袖，“那……那他们会不会来这里？”
“别怕。”萧冥夜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这里有山神护着，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来的。”
他暗自腹诽：哪里是什么山神被感动，分明是他昨晚趁着灵儿昏睡，悄悄联系了这片山林的山神和土地，命令他们化作自己的模样，先去镖局那边应付着，务必不能露馅。
这小家伙胆子小，又单纯得很，要是让她知道自己能使唤山神土地，指不定会被吓得以为他是什么怪物，好不容易才拉近的距离，可不能就这么被吓跑了。
灵儿果然被他安抚住了，松开抓着他衣袖的手，却还是紧紧挨着他，小声问：“那我们要在这里住多久呀？”
“等你彻底好起。”萧冥夜看着她还有些苍白的小脸，语气温柔，“这里安静，适合养伤。”
灵儿点点头，心里又踏实又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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