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就悬在主楼入口的黑暗里，像两轮血月。
它们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散发着不祥光芒的红。
“目标出现！”
“举枪！”
幸存的几名特警队员几乎是本能反应，下意识地抬起了枪口。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别开枪。”
江月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齐云瑞立刻打出手势，压下了队员们躁动的枪口。
“那不是眼睛。”江月瑶看着那两轮血月，慢慢地说。
张队扶着墙，大口喘着气，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团浆糊。
“不是眼睛是啥？探照灯？”
“是灯笼。”江月瑶说。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用刚死的人，最新鲜的魂魄，点起来的灯笼。”
江月瑶的声音里没有感情，像在陈述一份解剖报告。
“专门用来，欢迎我们的。”
齐云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
他看着那两团红光，再也感觉不到什么诡异，只感到一阵阵的反胃。
那两团红光，就是小梦酱团队里，某个人的魂魄？
“我们……还进去吗？”那个叫陈斌的年轻队员声音发抖。
他刚刚差点对着自己的队长开枪。
现在他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
齐云瑞没有回答，他看向江月瑶。
在这里，她才是指挥官。
江月瑶没有犹豫，抬脚就朝那片黑暗，朝那两盏“灯笼”走了过去。
“跟上。”
她头也不回。
齐云瑞咬了咬牙，第一个跟了上去。
张队骂了一句什么，也端着枪，护在了江月瑶的另一侧。
剩下的队员们互相看了一眼，也只能硬着头皮，排成战斗队形，走进了疗养院的主楼。
一踏入大门，那股混杂着腐烂、血腥和焦臭的味道，瞬间浓烈了百倍。
像一头扎进了一个塞满了腐烂内脏的垃圾桶。
“咳……咳咳！”
曲歌第一个没忍住，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的脸色比墙皮还白。
额头上那个血点，虽然护住了她的心神，却挡不住这要命的味道。
主楼大厅里，一片狼藉。
地上全是破碎的玻璃，倒塌的家具，还有厚厚的一层灰。
那两盏“魂灯”悬在半空中，发出幽幽的红光，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又长又扭曲。
“这墙上……黏糊糊的是什么玩意儿？”
张队用枪管戳了戳墙壁。
墙上，糊着一层黑色的，像沥青一样的东西，还在缓慢地往下流淌。
一个队员戴着战术手套，伸手摸了一下，然后举到眼前。
那东西，像熬化了的糖胶，黏在他的手套上，还拉出了长长的丝。
“这里……”
一直沉默的曲歌，忽然抓紧了齐云瑞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了他的肉里。
“这里死过很多人。”
她看着大厅的地面，眼神空洞。
“就在我们脚下……一层一层……叠在一起……”
齐云瑞低头，脚下的灰尘很厚，看不出什么。
可他却感觉脚底板好像踩在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上。
江月瑶停下脚步，她的目光落在大厅角落的一个东西上。
那是一个摔碎了的自拍杆。
杆子上，还挂着一个粉色的，毛茸茸的兔子挂件。
是小梦酱直播时，一直带在身边的东西。
“他们从这里进来的。”齐云瑞也看到了，声音沉了下去。
江月瑶没说话，她闭上眼，像是在分辨着什么。
那股恶臭，在空气里，似乎有了一个明确的指向。
“走这边。”
她睁开眼，指向大厅左侧一条漆黑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那股恶臭的来源，像一个漩涡，在无声地召唤着他们。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那两盏“魂灯”的光，似乎被黑暗吞噬了大半。
脚下的路，也变得越来越黏腻。
像踩在了一条没有清理过的屠宰场血槽里。
“咔嚓。”
走在最前面的张队，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用脚尖拨了拨，然后蹲下身，用手电筒照了一下。
那是一台摔得变形的专业摄像机。
镜头已经碎了，机身上，还沾着半个带血的掌印。
“是他们团队的设备。”张队站起身，声音发闷。
没有人说话。
队伍继续前进。
空气里的焦臭味，越来越重。
那不是木头烧焦的味道，更像是……某种油脂和蛋白质，被高温烤糊了的味道。
齐云瑞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当了这么多年警察，出现场的次数，自己都记不清。
可没有一次，现场的味道是这样的。
终于，他们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那是一扇双开的木门，门板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虚掩着。
所有的臭味，都是从门缝里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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