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新裂痕
逆熵奇点点燃后第三十二年。
“灯塔”站,主会议厅。
现实伦理委员会的年度会议刚刚开始,气氛就紧张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琴弦。
争议的焦点是一份提案——《关于主动寻找“上层叙事者”并建立接触的研究计划》。提案的提交者不是攀登者——天行的事故后,攀登者已经收敛了许多。提交者是联盟科学院的一个独立研究小组,由来自十二个文明的四十七名科学家组成,其中包括三位诺贝尔奖得主(或联盟同等荣誉的获得者)和两位前伦理委员会委员。
这份提案不是鲁莽的。它长达三百页,包含了详细的理论基础、技术方案、风险评估和应急预案。提案的作者们花了两年时间准备,反复修改,征求了数百位专家的意见。它不是天行的“单兵突进”,而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系统的、可操作的科学计划。
但它的核心主张与天行相同:主动寻找“上层叙事者”。
提案的主要作者是一位名叫“星尘”的硅基-气体混合体。星尘的外形是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半透明球体,内部漂浮着数以亿计的微小晶体,每一个晶体都像是一颗星星,在球体内旋转、闪烁。她的声音——通过意识波翻译器转译为人类语言——柔和但坚定,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就像宇宙本身的呼吸。
“尊敬的委员们,”星尘站在讲台上,身后的全息投影显示着“源代码”七个层次的结构图,“我们已经在‘源代码’中发现了‘注释’。我们已经确认了至少十七个‘作者’的存在。我们已经与他们建立了单向的、间接的对话——他们发送‘注释’,我们读取‘注释’。我们甚至收到了他们的回应——‘我们听到了。很美。’”
“但这是不够的。对话需要双向。我们需要能够主动向他们发送信息——不是通过宇宙交响曲那种一次性的、象征性的方式,而是通过持续的、可验证的、信息密度高的方式。我们需要找到他们——不是他们的‘注释’,而是他们‘自己’。我们需要知道他们是谁,他们来自哪里,他们为什么关注我们的宇宙。”
“这不是鲁莽的冒险。这是科学的必然。我们已经有了理论框架——‘源代码’的七个层次,‘原作者’的‘我是’,‘叙事层’的自指涉结构。我们有了技术基础——深层接入、量子态同步、‘源代码’写入。我们有了安全措施——隔离实验室、多重备份、实时监控。我们唯一缺少的是勇气。”
“我请求委员会批准我们的研究计划。不是‘允许’,而是‘支持’。我们需要‘灯塔’站的资源、需要联盟的授权、需要伦理委员会的监督。我们不想秘密行动——天行的悲剧已经证明了秘密行动的危险。我们想要公开的、透明的、负责任的探索。”
星尘结束发言,会议厅里响起了低语。
保守派立即反击。发言的是塞涅卡——那位在第十一章中反对写入实验的自然主义哲学家。他已经很老了——生物年龄超过五百岁,但精神依然敏锐。他的声音沙哑但有力,像是从远古传来的警告。
“星尘博士,”塞涅卡站起来,没有使用讲台,只是站在自己的座位旁,“你的计划很详细,你的方案很周全,你的动机很纯粹。但你的核心假设是错的。”
“什么假设?”星尘问。
“你假设‘上层叙事者’想被找到。你假设他们欢迎我们的接触。你假设接触不会带来灾难。但这些假设没有任何证据支持。我们不知道‘上层叙事者’是什么。我们不知道他们是否意识到我们的存在。我们不知道他们是否在乎我们。我们不知道他们是否友善。”
“‘作者’是友善的,”星尘说,“他们的‘注释’中没有敌意。相反,他们表现出好奇、欣赏、甚至同情。‘我们听到了。很美。’这不是敌意的语言。”
“‘作者’不是‘上层叙事者’,”塞涅卡反驳道,“‘作者’是记录者。他们观察,但不干预。他们与我们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但‘上层叙事者’——如果他们存在——可能完全不同。他们可能干预。他们可能修改。他们可能‘弃稿’。”
“‘弃稿’?”
“就像作家放弃一个不满意的草稿,扔进垃圾桶。我们的宇宙可能是‘上层叙事者’的无数个‘草稿’之一。如果他们觉得这个草稿‘太吵’——角色开始寻找作者——他们可能会放弃它,开始写一个新的。我们不希望这样。”
会议厅里沉默了十几秒。塞涅卡的比喻让许多人感到不安。
星尘没有退缩。“你的担忧是合理的,塞涅卡博士。但你的解决方案——不寻找,不接触,不探索——是懦弱的。我们不能因为害怕‘可能’的灾难,就放弃‘确定’的机会。我们有证据表明‘上层叙事者’可能存在。我们有责任去验证。这是科学。”
“这不是科学,”塞涅卡说,“这是神学。你在寻找神,然后与神对话。科学可以研究‘注释’,可以研究‘作者’,甚至可以研究‘源代码’。但‘上层叙事者’——如果他们存在——超出了科学的研究范围。因为他们可能存在于‘无信息’的区域,无法被观测、测量、验证。不可观测的,不是科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神话物理局请大家收藏:(m.x33yq.org)神话物理局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