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最后的雪沫，在山林间做着最后的呼啸，但势头已明显减弱。
持续了数月之久的封山期，终于显露出松动的迹象。向阳坡的积雪开始消融，露出底下枯黄的草甸和黑色的泥土，树枝上凝结的冰挂滴滴答答地化着水，空气中那股干硬的冷冽，渐渐被一种潮湿的、蕴含着生机的寒意所取代。
临时猎队的窝棚里，气氛也悄然变化。不再是最初那种紧绷的狩猎状态，而是多了一丝收获后的满足和即将归家的期盼。
孟礼欢清点着这个冬天的最终战利品。角落里，一捆捆处理好的毛皮堆得整整齐齐。最上面是十几张色泽油亮、轻软异常的紫貂皮，每一张都价值不菲；下面是数量更多的赤狐皮、黄鼬皮，虽然单张价值不如紫貂，但积少成多，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旁边还有那张巨大的、已经鞣制好的熊皮，厚实温暖；甚至还有几张狼皮和鹿皮。除此之外，还有小心包裹收藏的熊胆、鹿茸等珍贵药材。
这些，便是他们一整个冬天顶风冒雪、钻山爬砬子的全部收获。其总价值，孟礼欢粗略估算，甚至可能超过了秋季出海捕鱼最旺时的收入！山林，用它的方式，给予了勇者和智者极其丰厚的回报。
“明天，收拾东西，下山！”孟礼欢做出了决定。
韩立军和王福贵闻言，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想家了，也想念热炕头和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安稳日子了。
最后一天，他们没有再狩猎。而是仔细 dismantle（拆除）了临时窝棚，将有用的东西打包，垃圾深埋，尽可能抹去人类活动的痕迹，这是对山林的尊重。然后，他们将所有猎物分成四个巨大的、沉甸甸的包袱。
回去的路，因为满载而显得更加艰难，但每个人的脚步却轻快了许多。当他们四人拖着疲惫却兴奋的身躯，背着如同小山般的包袱出现在屯子口时，再次引起了轰动。
这一次，不再仅仅是惊叹，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崇拜的注视。整个冬天，关于孟家猎队在深山老林里如何与黑熊搏斗、如何智取马鹿、如何追寻紫貂的传说，早已在靠山屯和韩家沟传得神乎其神。如今看到他们真真切切地带回如此惊人的收获，所有的传言都得到了证实。
孟礼欢没有食言。他进行了最后一次，也是最为慷慨的分配。最好的紫貂皮、熊胆等核心财富他留下，这是未来买船的资金。然后，他拿出了相当一部分兽肉和普通毛皮，再次分给了屯里关系近的人家，尤其是那些家里有老人孩子、日子过得紧巴的。
对于韩立军和王福贵，他更是厚待。除了应得的一份兽肉，他还每人分了两张上好的赤狐皮和一张鹿皮。
“哥，姐夫，这冬天辛苦了。拿回去，给嫂子她们做件坎肩，或者换点钱贴补家用。”孟礼欢将皮子递过去。
韩立军和王福贵接过皮子，手都有些颤抖。这远远超出了他们最初的预期！两人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是重重地拍着孟礼欢的肩膀：“欢哥！没说的！以后有事，随时言语！”
孟礼兵自然也得到了丰厚的回报，他看着孟礼欢，眼神里充满了死心塌地的追随。
热热闹闹的分赃（当然是善意的）之后，喧嚣散去。孟家终于恢复了久违的平静。
王秀娥和韩晶晶忙着将孟礼欢带回来的各种肉食分类处理，该腌的腌，该冻的冻（利用冬天的自然冷库），灶房里飘满了烟火和肉香。小丫蛋围着那巨大的熊皮跑来跑去，时不时伸出小手摸一下，又赶紧缩回来，发出咯咯的笑声。海娃也长大了不少，在炕上努力地试图爬行，咿咿呀呀。
孟礼欢泡了一个痛快的热水澡，洗去一身的疲惫、血污和山林的气息。换上干净柔软的家常衣服，坐在热炕头上，喝着妻子递过来的热茶，看着母亲和妻子忙碌的身影，听着孩子们的嬉闹，一种极致的安逸和幸福感包裹着他。
这才是家的味道。所有的冒险、拼搏、乃至危险，不就是为了守护眼前的这份安宁和温暖吗？
夜里，孩子们都睡熟了。孟礼欢搂着韩晶晶，靠在炕头，并没有急于亲热。而是细细地跟她盘算着这个冬天的总账目。卖掉了大部分皮货和药材后，手里的现金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数字。
“这么多…”韩晶晶看着男人写下的数字，惊讶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她虽然知道收获颇丰，但没想到具体数目如此惊人。
“嗯，”孟礼欢点点头，眼中闪烁着自信和憧憬的光芒，“加上秋天攒下的，买第一条大铁船的首付，应该差不多了。”
“真的？”韩晶晶惊喜地看着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艘梦想中的大船。
“开春就去船厂打听！”孟礼欢语气坚定，“等船到手，咱家的好日子，才真正刚开头呢！”
他没有透露沉船的秘密，那太遥远，也太惊世骇俗。但买船的目标，已然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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