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下,浓雾如织,死寂如坟。阿牛那声几不可闻的、充满恐惧的指引,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虽然轻微,却瞬间在林宵和苏晚晴紧绷的心弦上拨动了最危险的一根。找到了!李二狗就在那里,被绑在横生的粗壮枝桠上,如同祭品,等待着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恐怖的“仪式”。
然而,找到目标并未带来丝毫轻松,反而让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几乎要断裂。因为眼前的情景,比想象中更加诡异,更加……充满某种令人窒息的“仪式感”。那些静坐在惨白条凳上的僵硬“人影”,那块铺在石台上的暗红破布,以及槐树周围弥漫的浓烈陈腐与甜腻气息,无不昭示着这里绝非善地,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充满恶意的“舞台”。
林宵的视线死死锁住李二狗被绑的位置,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从他们藏身的雾霭边缘,到那根横生枝桠下,大约有十五六步的距离。中间没有条凳阻挡,地面似乎也算平整,但这段路完全暴露在槐树下那片“区域”之中。天知道当他们冲过去,动手解救时,会发生什么。
苏晚晴的脸色也苍白得厉害,守魂魂力传来的混乱、冰冷、充满恶意的反馈,让她灵台刺痛不已。她强忍着不适,用眼神快速扫视着槐树周围,试图寻找任何可以利用的遮蔽,或者感知那些“人影”是否真的有“活性”。但雾气干扰太强,那些“人影”散发出的魂力波动又异常微弱且一致,难以分辨。
躲在不远处石头后的阿牛,更是吓得魂不附体,只敢露出半张脸,用乞求的眼神望着林宵,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似乎在说“快救二狗哥”。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陈玄子限定的一个时辰,如同无形的沙漏,上方的沙子已经所剩无几。不能再犹豫了!
林宵深吸一口气,冰冷污浊的空气让他肺叶刺痛,却也带来一丝病态的清醒。他侧过头,用极低的气声对苏晚晴道:“我冲过去,用桃木剑割断绳子,你掩护,用符和魂力注意周围动静。阿牛说的那个位置,侧面有块凸起的树根,得手后我们立刻从那里退出来,不要回头,不要管任何其他东西!”
他的计划简单粗暴,却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趁着那“红轿新娘”尚未现身,趁着那些“人影”似乎还在“沉寂”,以最快的速度救人,然后逃离。
苏晚晴用力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将手中捏着的“破煞符”又紧了紧,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守魂魂石上,冰蓝微光在指缝间隐隐流转。她将负责警戒,用魂力感知任何突然接近的阴气,并用符箓阻挡。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默契已生。
林宵缓缓弓起身子,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目光锁定了那十五六步外的目标。他最后看了一眼怀中那柄温热的桃木剑,剑身上金红色的“辟邪纹”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就是现在——
就在他脚踝发力,即将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的刹那——
“呜……呃——咿——呀——”
一阵声音,毫无征兆地,猛然刺破了这片维持了许久的、令人心头发慌的绝对死寂!
那不是人声,不是兽吼,甚至不像之前那女子叹息般直接作用于灵魂。那是一阵乐器声!极其轻微、时断时续、调子诡异到极点的……唢呐声!
声音不知从何处飘来,仿佛来自浓雾的最深处,来自槐树虬结的枝桠之间,又好像来自四面八方,无处不在。它一开始极其飘渺,如同风中游丝,若有若无,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尖利和扭曲的凄凉。
“呜呃——咿呀——呜——呃——”
调子完全不成曲调,忽高忽低,时而尖锐刺耳,仿佛要划破人的耳膜;时而低沉呜咽,如同垂死之人的最后喘息。它断断续续,仿佛吹奏者气息不接,或是乐器本身已经破损,但那股子浸透了骨髓的哀怨、不甘、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喜庆”感,却清晰无比地传递出来。
这不是送葬的哀乐,也绝非迎亲的喜乐。而是一种混杂了生与死、喜与悲、荒诞与恐怖的、难以定义的怪诞之音!它钻入耳中,直抵脑仁,让人瞬间头皮发麻,心烦意乱,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恐惧混合着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头顶!
“唢呐……是唢呐……”苏晚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按在魂石上的手指微微颤抖。守魂传承中,对声音,尤其是这种蕴含强烈情绪和仪式感的声音,有特殊的敏感。她能感觉到,这唢呐声中蕴含的魂力波动,混乱、扭曲、充满怨念,正在不断冲击、干扰着她本就勉力维持的魂力感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林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唢呐声惊得动作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陈玄子的警告中没有提到唢呐!但这声音的出现,无疑预示着某种“变化”或“进程”的加速!是“吉时”将到的前奏?还是那“红轿新娘”即将现身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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