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持续敲打着锈蚀的铁皮屋顶,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仿佛永无止境。安全屋内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一种冰冷的金属气息。林劫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面前终端屏幕的幽光映照着他疲惫但异常专注的脸庞。屏幕上,不再是杂乱无章的数据流或血腥的现场照片,而是一份精心整理、条分缕析的档案——关于秦明宇教授,他昔日的导师,如今龙吟系统架构部的核心管理者之一。
档案内容详尽得令人心惊,不仅包括秦教授公开的学术论文、项目履历、甚至还有通过极其隐秘渠道获取的近期行程安排、消费习惯、以及一套极其复杂的、由龙吟系统核心权限加密的私人通讯协议标识符。这份档案本身,就是一份无声的宣告,彰显着提供者——安雅那深不可测的情报能力。代价是林劫不久前帮她“处理”掉的一个棘手的数据追踪程序,一次干净利落、不留痕迹的擦除作业。交易冰冷而直接,各取所需。
林劫的指尖冰凉,悬在加密通讯界面的启动键上,久久没有落下。脑海中两个声音在激烈交战。
一个声音冷静地分析着风险:秦明宇身居高位,是系统内既得利益者,对“宗师”的忠诚毋庸置疑。这次接触无异于与虎谋皮,一旦判断失误,不仅是自投罗网,更可能惊动最深处的敌人,导致万劫不复。安雅提供的情报再精确,也无法量化人心,尤其是时隔多年后的人心。
另一个声音,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冀:那是记忆中秦教授在他初入龙穹时,于无数个深夜实验室里,对着复杂架构图眼中闪烁的光芒,是那份对技术本身近乎痴迷的热爱,是曾对他这个“愣头青”流露过的、超越上下级的赏识与期许。那份对纯粹技术的追求,是否还在那身笔挺的制服和层层权限之下,保留着一丝火种?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与秦教授相关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不是温馨的怀旧,而是尖锐的对比。那时的秦教授,会为了一个优化算法兴奋得像个孩子,会拍着他的肩膀说“小林,未来的边界等着我们去打破”。而如今,系统所谓的“边界打破”,却是以无数个“张工”的坠落为代价。秦教授,您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无可奈何的执行者,还是……冷眼的旁观者,乃至……积极的构建者?
不能再犹豫了。复仇之路如同在黑暗的冰面上行走,每一步都可能坠入深渊,但停滞不前,只会被寒冷和绝望吞噬。秦教授是迄今为止,最接近“蓬莱”计划核心圈层的、他可能接触到的目标。妹妹林雪的死,张工的血,沈易的牺牲……所有这些沉重的砝码,都压在了“接触”这一端。
他最终下定了决心。但不是鲁莽的直接呼叫。他调动起十二分的精神,开始构建这次接触的“安全屋”。他动用了超过十二个经过严格匿名化处理的网络节点进行跳转,每个节点都设置了自毁程序和无痕清理协议。通讯信道采用了非标准的混合加密算法,甚至模拟了某种罕见的科研设备数据交换的底层信号特征,以最大限度地混淆可能的监听。
然后,他没有使用任何文字或语音。而是在通讯建立请求的数据包中,嵌入了一段极其简短、经过特殊编码的二进制序列。那不是普通的密码,而是多年前,他和秦教授在一次攻克某个顽固的系统底层漏洞后,私下玩笑般约定的一个“胜利暗号”——一个代表“通路已打通”的特定代码组合。这个暗号,只存在于他们两人之间,甚至可能连秦教授自己都已遗忘在记忆的角落。它不包含任何具体信息,却蕴含着只有他们二人才懂的过往语境。这是一个试探,一枚敲向记忆之门的、极轻极缓的叩门石。
请求发出。林劫立刻切断了主动发送端,只留下一个极其隐蔽的、单向的监听窗口,如同一个在深海中放下水听器的潜水员,在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中,等待着可能永远也不会出现的回响。他能做的,只有等待,和承受这等待中分秒秒的煎熬。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砂纸打磨着神经。安全屋里只有机器低沉的运行声和窗外永恒的雨声。林劫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微微闪烁的屏幕光芒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中跳动。他预设了最坏的情况:通讯被瞬间追踪定位,秦教授毫不迟疑地将信号源上报,“獬豸”的精英小队在几分钟内破门而入。他甚至能想象到“獬豸”那冰冷面具下可能露出的、终于捕获猎物的残酷笑意。
就在他几乎要认定这次试探已石沉大海,准备启动清理程序时,监听窗口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没有声音,没有图像,甚至没有完整的解码数据。传回来的,是另一段更简短的、同样经过编码的二进制序列。
林劫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瞬间涌向头顶。他立刻调用解码程序,手指因为紧绷而微微颤抖。解码结果显现的瞬间,他几乎停止了呼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代码:烬请大家收藏:(m.x33yq.org)代码:烬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