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用鹿骨签子拨开“土”,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婴儿。“挖参要耐心,不能急。先找芦头(人参的根茎连接处),顺着芦头往下挖,一根须子都不能伤。伤了,参就‘破相’了,不值钱了。”
围观的人屏住呼吸。虽然知道是演示,但赵老栓那份虔诚,感染了所有人。
“挖出来的人参,要用苔藓包好,再用桦树皮裹上,最后用红布包。”赵老栓做完最后一个动作,长舒一口气,“这样,人参的灵气就能保住。”
记录员问:“赵爷爷,现在还有人这么挖参吗?”
“少了。”赵老栓摇头,“现在人都图快,用铁锹挖,一锹下去,须子全断了。那样的参,药性跑了一大半。不过……”他看看合作社的几个年轻人,“冷社长让他们跟我学,老法子又传下来了。”
民间故事组最热闹。王大爷盘腿坐在老榆树下,面前围了一圈孩子,还有几个文化馆的年轻人。
“我今天讲个‘山神爷嫁女’的故事。”王大爷抽了口旱烟,烟雾缭绕中,故事开始了,“早年间啊,咱们这山里有个年轻猎人,叫石头。有一天他进山打猎,救了一只受伤的梅花鹿……”
点点听到“梅花鹿”,耳朵竖了起来,凑得更近些。
故事讲得绘声绘色:石头如何救鹿,鹿如何变成山神爷的女儿,山神爷如何考验石头,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
“后来呢?”孩子们追问。
“后来啊,石头和山神爷的女儿就在山里住下了。他们生儿育女,教子孙打猎的规矩、采药的秘诀。咱们这些山里人,都是他们的后代。”王大爷摸摸身边一个孩子的头,“所以啊,咱们要敬山、爱山、护山。这山,是咱们的祖宗山。”
孩子们听得入迷。文化馆的年轻人边录音边感慨:“这些故事,比书本上的生动多了,有血有肉,有情有义。”
民俗技艺组在另一边。几个老手艺人各显神通:编筐的老刘头,手指翻飞,柳条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不一会儿就编出个精巧的菜篮子;鞣皮的老马头,把一张生鹿皮铺在木架上,用特制的刮刀一点点刮去油脂,动作娴熟得像在弹琴;做桦皮盒的鄂伦春老人乌力罕,用煮软的桦树皮剪裁、缝合,做出的盒子轻巧结实,还能防水。
点点对鞣皮最感兴趣——那是它的“亲戚”的皮。它走过去,用鼻子闻闻那张鹿皮,然后“呦呦”叫了两声,声音里没有悲伤,只有好奇。在老猎人的观念里,用尽猎物的每一部分,是对生命的尊重。
“点点懂事。”老马头摸摸它的头,“它知道,这张皮会被做成衣服、靴子,陪着猎人在山林里行走。这是鹿的另一种活着。”
记录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周。文化馆的几个人吃住在合作社,白天记录,晚上整理。合作社全力配合,提供食宿,派人协助。
冷志军也全程参与。他发现,很多老规矩、老手艺,连他这个在山里长大的人都只知道皮毛,更深的文化内涵,还得靠这些老人一点一点“抠”出来。
比如狩猎,不只是技术,更是一种与自然相处的哲学。“打大放小”是为了种群延续;“不打怀孕母兽”是对生命的敬畏;“猎物要物尽其用”是感恩和节俭。这些理念,在今天看来,就是可持续发展的生态观。
再比如采药,“抬参”的仪式感,是对自然馈赠的珍视;“不伤须子”是对生命的尊重;“留种”是为了长远。这是古人朴素的资源保护意识。
“这些老规矩,是咱们祖祖辈辈用血汗换来的智慧。”冷志军在总结会上说,“不能丢,丢了就对不起祖宗,也对不起子孙。”
记录材料整理出来,厚厚三大本。文字记录二十万字,录音磁带五十盘,照片三百张,还有几段模糊的录像——文化馆新买的松下摄像机拍的,虽然效果不好,但毕竟是动态影像。
材料送到省文化厅,引起了高度重视。
“太珍贵了!”省里的专家看了材料后说,“这是活生生的东北山林文化,是农耕文明、渔猎文明、游牧文明的交汇。必须保护好,传承好!”
在省里的支持下,合作社和文化馆开始筹备申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申报项目定了三个:“兴安岭狩猎技艺”“长白山采参习俗”“东北山林民间故事”。
点点也“榜上有名”——它被列为“狩猎技艺的活态传承载体”,申报材料里有它的照片、录音,还有它和猎人们互动的记录。
“点点要成‘非遗传承人’了!”胡安娜笑着给它梳理毛发。
点点“呦呦”叫,像是在说:那当然。
申报工作紧锣密鼓。材料要反复修改,要补充证据,要完善论证。合作社抽调了五个有文化的年轻人,专门配合文化馆工作。
这期间,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一天,从北京来了几个专家,说是国家民委的,专门调研少数民族文化。他们在省里听说了合作社的事,特意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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