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油被飞溅的打火机砸中,光彩夺目的火红便快速席卷了一切。
那些沉默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华贵精雕木在火焰中滋滋作响,发出了它木生中唯一的声响。挂柜上的奖状一张张化为灰屑,就连奖杯也在慢慢扭曲。不远处的钢琴也被烧穿,火星点在琴键上奔跑,而它也自顾自惨叫。
望见这样的惨烈,海老塚惠终于如释重负,一直很冷的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松弛。
一切都要结束了。
她换上了以前买的露背礼裙,满是伤疤的脖颈与背部尽数暴露。埋在柜子里不知道多久了,都落灰了。
她还是第一次换上这种清凉而又美丽的裙子,就连当初的婚纱都是定制的上身全包裹版本。
照镜子的时候都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还能这么美,饶有趣味地向镜子发问:“魔镜啊魔镜,谁才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当然没有魔镜,所以也不会有所回应。可我已经不在乎了,毕竟都要结束了。
此刻她站在火焰的中央,滚烫的温度已经让她冒出了汗。
“虽然说王后是穿着永远无法停止跳舞的舞鞋一直跳到死的,”海老塚惠自顾自说,“但怎么想都好累,还是弹钢琴好了。”
“再怎么说,我也有选择结局的自由吧……还是第一次这么任性。”
她不由得噗呲一笑,慢慢走到了那台过去的施坦威上。
“那么,开始吧,”她整理了一下,双手放在琴键上,嘴角上扬,“最后的演奏,不为别的,只为自己。”
这一刻,原本只有滋滋声的熊熊烈火中多出了一道格格不入的轻扬琴声,这是巴赫的《圣母颂》,基于巴赫经典旋律,带来超越尘世的慰藉与力量。
相传,在弹奏这首曲子时,会感受到一种灵魂升向安宁的力量,仿佛一生的重担都在圣洁的旋律下被轻轻卸下。是圣母在指引,演奏者将升入天堂。
但对于在火焰恶魔旁边弹奏的海老塚惠来说,不论是天堂还是地狱都无所谓,只要能去到妈妈在的地方就好。
“你不是不愿见我吗?”她委屈地鼓起脸颊,“那我就去找你,我要告状!”
琴声即将冲向高潮,而越来越滚烫的温度已经让奖杯发出被烧穿的啪啪声,咔咔声响起,天花板还掉了几块被烧穿的木板下来。而她的意识也被升腾的黑烟熏得越来越模糊,肺部最后的氧气也被榨干。
终于,要结束了么?
虽然如释重负,但她还是没有停下弹奏。
我来找你了。
突然——
“砰——!”
被锁死的大门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呐喊,一下惊醒了她。这还没完,这呐喊一次又一次,声音越来越高亢。
谁?
终于,大门不堪重负,在最后一声呐喊中轰然倒塌,两道身影在烫得扭曲的空气和窒息的黑烟中隐约可见。
她瞪大眼睛,模糊的世界中唯独看清了为首的那个身影。
是秀也。
他的脸看起来真像是恶鬼,表情因扭曲的黑烟而模糊,他像是在微笑,又像是哭了。
事隔经年,海老塚惠又看到了那个站在幕后六神无主的男孩。记忆如水泡那样幽幽浮起,她记得那个男孩看着她,怯懦的脸上两眼放光,笑容绽放,在即将上台的那一刻冲她大喊着“我会努力的!”
“怎么是你……”她轻声说。
但海老塚秀根本就没有听见这句话,他奔向海老塚惠,就在踹开烧得变形的大门的瞬间!
“师姐!不要死!”
这是海老塚惠听到的最后的声音,因为下一刻,她就因缺氧而昏迷了。
……
黑暗,无穷无尽的黑暗,忽然间一道亮光穿梭而来,照亮了海老塚惠的脸,也照亮了那惊愕的眼。因为那亮光,是她的一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知觉才慢慢恢复。
海老塚惠睫毛一眨,困倦的眼睛慢慢睁开,撞见的是刺鼻的消毒水味和陌生的天花板。
“我这是……医院?我没死么……”说出口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的声音什么时候这么低沉虚弱了。
“醒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一时间,各路医生护士纷纷涌上来。
检查结果一切正常,需要休养。下一刻,医生护士又纷纷涌了出去,将空间交给了患者家属。
而患者家属呢,一个不知道说什么的云野悠,一个坐在椅子上低头的海老塚智,一个背过身伫立的海老塚秀也。
“啊……”病床上海老塚惠扯了扯嘴角,“我没死,是吧?”
沉默是病房的康桥。眼见没人回应,云野悠才勉强扯出一抹笑。
“如果我没有因为守夜而睡过去的话,阿姨确实还活着。”云野悠开了个小玩笑,想活跃气氛。
“是吗?麻烦你了。”海老塚惠疲惫地说,想着挪一挪身子换个姿势,但忽然扯到了伤口,眉头一皱。
“请好好休息吧阿姨,”看着眼前的病患,云野悠实在拿不出前天晚上的决绝,放松了语气,“医生说你中度烧伤,可能伴有剧烈疼痛,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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