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的手落下，掌心符印骤然发亮，空中五根主链同时震颤，魔气如潮水般涌出。青禹膝盖一沉，额头金纹闪了一下，随即暗淡。他咬住后槽牙，指尖扣进泥土，藤蔓在地面扭曲伸展，勉强撑住下压的锁链。裂谷废墟中央的地砖寸寸碎裂，粉尘扬起，混着黑烟在低空盘旋。
就在这一瞬，视线忽然模糊。耳边轰鸣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雨滴砸在石壁上的声音。他看见自己十岁那年的背影，浑身湿透地靠在山道岩缝里，左臂一道深口子还在渗血。那时刚逃出青霜城，药囊空了，灵力枯竭，连站都站不稳。
一个小女孩蹲在他旁边，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两撮，脸上沾着泥点。她没说话，只是把冻得发紫的手伸进岩缝，抠出一株带露珠的紫星草。草叶边缘泛着微光，她小心掐断根部，轻轻放进他敞开的药囊。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那是他们相识的第三天。他记得自己醒来时，她已经不见了，只留下那株草和一块烤糊的野薯。
眼前景象晃动，回到现实。头顶锁链仍在压迫，藤蔓发出细微的断裂声。他喘了口气，目光扫过地面，忽然看见小七从断柱后侧身滑出。她猫着腰，贴着墙根往西北角移动——那里有一片倒塌的药架残骸，几片绿叶从碎石下探出头来。
秦昭月单膝跪地，右肩伤口渗血，寒气在周身凝成薄霜，却已无力再结冰障。青绫蜷缩在他衣领内，呼吸微弱。整个废墟只剩下锁链低沉的嗡鸣和风穿过断墙的呼啸。
小七拨开碎石，指尖刚触到叶片，一道副链突然抽来，在她脚边炸开一团黑烟。她猛地缩腿，膝盖擦过尖石，划出一道血痕。但她没停，迅速将整株草连根拔起，塞进竹篓，转身爬回原位。动作很快，像做过许多次。
她回来时，怀里紧紧护着那株草，裤管破了个口，血顺着小腿流下来。青禹看着她，想起这些年无数次昏倒又醒来，总能在身边发现新的草药：有时是止血花，有时是续命藤，有时只是一碗温着的草根汤。她从不说做了什么，就像现在这样，只是默默把东西放好，然后坐在角落，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他有没有醒。
他喉咙动了一下，把短木剑横握胸前。藤蔓重新收紧，额上金纹再度亮起，虽不能反击，但支撑的结构稳了些。他低声说：“我们还能走。”
秦昭月听见了，抬眼看他一眼，没说话，手指仍试图凝聚寒气。青绫在他衣领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回应。
顾长风站在半空，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尤其是青禹怀里的五行令牌。他左手符印微微转动，冷哼一声，猛然下压。
五根主链同时震动，魔气暴涨，锁链表面浮现出黑色尖刺，狠狠扎入地面，形成牢笼之势。青禹藤蔓被强行压弯，胸口一闷，嘴角溢出血丝，膝盖几乎要跪下去。秦昭月冰刃脱手，砸在地上，人也跟着跪倒。青绫发出一声闷吟，缩小身形，完全缩进他衣领深处。
小七扑过来想扶他，却被震荡波掀翻在地。她趴在地上，手还紧紧抓着竹篓，那株刚采的草药露在外面，叶子微微颤动。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青禹的目光。
两人都受伤了。他嘴角带血，她膝盖流血。谁也没动，谁也没说话。可就是这么看着，就知道彼此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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