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禹的手还搭在小七肩上，指尖能感觉到她补丁裙布料的粗糙。她仰着脸，眼泪顺着脸颊滑下去，在下巴处悬了一瞬，然后滴进两人之间的尘土里。他张了张嘴，想说“别”，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小七忽然低头，牙齿咬破指尖，血珠冒出来的时候，她抬手在空中划了一道。那血痕不长，却让地缝里那株嫩芽猛地晃了一下，连带着灵源核心表面的符文也轻轻震颤。青禹瞳孔一缩，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他知道这动作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一瞬，小七猛然后退一步，挣脱了他的手。青禹本能地伸手去抓，藤蔓从袖中窜出，缠向她的手腕，可她早有准备，脚下一蹬，整个人朝着核心光柱跃了出去。
“小七！”他扑过去，膝盖砸在碎石上也不觉得疼。右手疾伸，指尖勾到了她腰间的竹篓，再往前一滑，抓住了衣角。那一块粗布在他掌心里绷得紧紧的，下一刻，“嗤”地一声裂开，只剩一片残布留在他手中。
小七的身影已经落进光流之中。
金光如潮水般涌上来，将她整个人裹住。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喊痛，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唇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下。背上浮起一道淡绿色的虚影，形状像是一卷展开的古册，边缘微微发亮，缓缓旋转着沉入光芒深处。
青禹跪在地上，手里死死攥着那片衣角，指节发白。他抬头望着光柱中央的人影，喉咙里滚出一声哑声的“不”，可话出口就散在风里了。
秦昭月拄着冰刃站直了些，脚步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住。她看着那道绿影融入核心的过程，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有什么东西塌了下去。青绫从青禹肩头滑下来，化作少女形态站在他身后，一只手轻轻扶住他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按在自己心口，像是那里也疼得厉害。
光柱开始震颤，原本缓慢转动的血色符文加速旋转，颜色由红转金，裂缝中渗出缕缕绿芒，像刚抽出的藤条，向外延伸一寸便停下，仿佛在试探这个世界是否还愿意回应。
青禹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得不像自己的：“……你说过要我带你找到爹爹。”
光中的小七似乎听到了，眼皮颤了颤，没睁眼，但嘴角又弯了一下。
“你说过……不会再丢下我。”
那绿芒突然亮了一瞬，像是回应他的话。小七的嘴唇动了动，极轻地说了两个字，没人听见，可青禹读懂了她的口型——
再见。
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唯有那道“灵药图鉴”的虚影还在缓缓转动，像是把所有未说完的话都刻进了纹路里。
秦昭月单膝跪地，冰刃拄地支撑身体，手指死死抠进石缝。青绫站在青禹身后，眼泪无声滑落，滴在脚边的石头上，洇开一小片湿痕。她抬起手，轻轻覆上青禹紧握衣角的手背，想说什么，终究没出声。
光柱中的绿影彻底沉入核心，符文重组的声音轻微响起，像是有人翻动一页旧书。小七最后留下的人形轮廓也消失了，只剩那股绿意在金光中流转，安静而坚定。
青禹依旧跪着，没动。泪水从眼角滑下来，滴在掌心的布片上，洇湿了一角。他盯着光柱深处，仿佛还能看见她笑着递来第一株药草的模样。
青绫蹲下身，轻轻靠在他肩上。秦昭月抬起头，望着核心，呼吸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地缝里的嫩芽又抽长了一节，在微光中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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