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禹的膝盖还陷在碎石里，掌心那片衣角攥得死紧，指节像是冻住了，收不回来。他盯着光柱中央，那里什么都没了，连影子都不剩。风从裂开的穹顶灌下来，吹得他药袍贴在背上，冷得发僵。
青绫蹲在他身侧，手一直没离开他的肩膀。她没说话，只是轻轻靠着，体温隔着布料传过来。秦昭月拄着冰刃，单膝撑地，喘得厉害，额角渗着汗，银发被风吹乱，贴在脸颊上。
突然，那根贯穿天地的绿光猛地一震。
“轰——”
一道巨大的光束自灵源核心喷出，直冲而上，撞向宝库顶部。古符纹寸寸崩裂，巨石翻飞，尘土如雨落下。整座遗迹剧烈晃动，地面裂开细缝，青禹一个不稳，手肘磕在地上，终于松开了那片布。
他抬头。
绿光已刺穿岩层，破开云层，直入天际。灰暗的天空被撕开一道口子，光柱如树根般蔓延，将阴云撑开，露出久违的天色。风变了，不再是干涩的尘风，而是带着一丝湿润的气息，拂过人脸时，竟有几分暖意。
秦昭月仰头望着，呼吸一顿：“这光……不是幻象。”
青绫缓缓站起，扶着青禹的手臂，将他拉了起来。他站着，腿还有些软，目光却再也移不开那道光。它不像灵力，也不像法术，更像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终于被人唤醒。
远处，九垣城邦的废墟深处，断墙之下，一粒草籽在震动中微微颤动。壳裂了，一根细弱的根须探出来，扎进石缝。另一处，干涸河床边，一段枯藤表皮皲裂，内里泛出嫩绿，芽尖顶开压在上面的碎砖，一点点向上伸展。
风里开始有东西流动。
极淡，却真实。那是灵息，千年来几乎消失殆尽的气息，如今正从地底、从空中、从那道光柱所及之处，缓缓渗出。像久病之人第一次吸进干净的空气，整个世界都轻轻抖了一下。
青禹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
“……你听到了吗？”
声音很轻，像是问青绫，又像是问自己。青绫没回答，只是指尖抬了抬，指向远方。在废墟边缘，一点新绿正在风中摇晃，虽小，却倔强地立着。
秦昭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子里多了点什么。她低声说：“是真的。灵气……回来了。”
青禹低头，看着自己空下来的手。刚才那片布还在地上，被风吹得动了动，滑到地缝边，盖在那株刚抽出来的嫩芽上。他蹲下，没有去捡，只是伸手，指尖轻轻覆在芽尖上方。没有施术，没有引灵，只是碰了碰。
那芽微微晃了晃，像是回应。
他坐了会儿，然后慢慢站起来。背挺直了，肩不再塌着。他望着灵源核心，里面那股绿意还在流转，安静而稳定，像一颗活着的心。
“你说再见……”他声音哑，却不抖，“可我不答应。”
青绫站到他身侧，没说话，只是并肩而立。秦昭月拄着冰刃，也一步步走过来，停在他另一边。三人站着，望着那道贯通天地的光，谁都没动。
光柱深处，绿意流转。废墟里，种子继续发芽。风拂过，带起一阵极轻的响动，像是大地在翻身，准备醒来。
青禹的袖口破了一角，风吹得它轻轻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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