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晒在背上，暖得发烫。青禹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脚底踩着碎石小道，一步比一步稳。青绫走在身侧，脚步还有些虚，但不再需要扶墙。她左手按着左肩旧伤处，走一阵就停一下，喘两口气，又继续往前。
两人一路无话，只听着风刮过荒草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日头升到了头顶，四周一片空旷，只有前方山影连绵，像卧倒的巨兽脊背。
青禹忽然停下。
他蹲下身，指尖拨开一丛贴地生长的断节藤。这草本该长在阴湿石缝里，眼下却密密地铺了一片，枝叶干枯，根部泛着青灰。他皱眉，又往旁边几处看去，发现不止这一片，整条小径左侧，断节藤成带状延伸，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朝一个方向聚集。
“不对。”他低声说。
青绫也跟着停下，站到他身边。她闭上眼，呼吸放慢，手掌轻轻贴在地面。片刻后，她睁开眼，目光望向前方山脚——那里雾气浮动，远看像是热浪蒸腾，可她感觉到一丝极淡的波动，从地下传来，像心跳，又像风吹过古钟的余音。
她伸手，指了指那个方向。
青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那边有东西。”
他们改了方向，沿着断节藤的走势前行。越靠近山脚，地面越硬，草木越稀。不多时，一座半埋于沙土中的石台出现在视野里。台子边缘裂开数道缝隙，蛛网般蔓延，缝隙中浮着细碎金尘，在阳光下微微闪动。
青禹没急着上前。他从药囊里取出一小撮黄精须和茯苓粉，混在一起，轻轻撒向空中。粉末飘落时，碰到金尘，立刻泛起微弱绿光，随即消散。他屏住呼吸，拉着青绫后退半步。
“是禁制残留。”他说，“不强，但能扰神。”
青绫点头，又闭眼感知片刻，随后伸手，掌心对准裂缝缓缓压下。她体内的腾蛇血脉对古老气息极为敏感，此刻并未察觉敌意，反倒有种熟悉的牵引感，像是某种沉睡之物正在苏醒前的低语。
她转头看向青禹，眼神平静，示意可以过去。
青禹解下腰间短木剑，藤蔓缠绕的剑柄握在手中，另一只手从袖中抽出一段细藤，缠在手腕上备用。他迈步时放轻脚步，专挑碎石边缘落脚，避开金尘密集处。青绫紧随其后，一手扶着岩壁，一边留意脚下动静。
两人绕过石台侧面，一条倾斜向下的石廊显露出来。入口已被半塌的石檐遮住大半，门框上刻着模糊纹路，像是缠绕的藤枝，又像某种封印符线。空气里有一股陈年土腥味，混着一丝说不清的冷香。
青禹站在门口，低头看着脚前三块并列的石板。他用木剑尖轻轻点了一下最左边那块，石板纹丝不动。再点中间那块，剑尖刚触到表面，石板便微微下陷，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他立刻收手，拉着青绫后退。
等了三息，两侧石壁槽口突然射出数道青芒，细如发丝，快如电光，擦着他们刚才站的位置掠过，钉入对面岩壁，瞬间没入，不见痕迹。
“延时感应。”青禹低声道，“踩中间板，三息后触发。”
青绫盯着那几处青芒消失的地方，慢慢抬起手，指向右侧一块凸起的碎石坡。那里是石廊外沿，石板残缺，但地面结实，看起来未被纳入机关范围。
青禹点头，率先踏上去。碎石坡承重良好，没有异动。他一步步往前探，每走一步都先以藤蔓试探地面压力。青绫跟在后面，脚步虽慢，却很稳。行至中途，她忽然伸手，一把拽住青禹衣袖。
他立刻停步。
下一瞬，一道青芒从左侧壁槽激射而出，轨迹与之前完全相同。若非她提前示警，这一击正好会穿过青禹右臂位置。
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继续前进。
终于抵达石廊尽头，眼前豁然开阔。一座圆形前殿立在深处，四壁积满灰尘，顶部穹窿刻着大片褪色图纹，像是星辰排列，又似某种阵法残影。殿中央竖着一块断裂石碑，下半截埋在土里，上半截斜靠在墙上，表面布满划痕，看不出文字。
青禹站在殿门口，扫视四周。脚下石板平整，未见明显机关触发点。空气中那股冷香更清晰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不像是死地，倒像是被长久封存的活物。
他回头看了眼青绫。她正望着石碑，眼神专注，手指轻轻按在左肩伤处，似乎那里隐隐作痛，又似乎是在回应某种共鸣。
“你觉得……里面有东西？”他低声问。
她没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青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前殿。足底刚接触地面，脚边一块石板便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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