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禹站在坡顶石台上，风向旗在手中微微扬起，雾气顺着谷口缓缓流动。他低头看了看小七，又拍了拍肩上的青绫，三人没再说话，迈步走入山谷。
白雾比外面浓，脚下的路是湿软的泥土，夹杂着碎石和断枝。青禹走在最前，左手握着风向旗，右手按在短木剑柄上。藤蔓缠绕的剑柄有些发潮，他用袖子擦了擦。小七紧跟着，一只手抓着他药袍后摆，另一只手护着竹篓。青绫伏在他右肩，鳞片贴着衣料，凉而安静。
走了约莫半里，雾渐稀薄。溪流早已干涸，只剩一道浅沟蜿蜒向前，两侧岩壁陡立，长满青苔。忽然，小七脚步一顿，鼻翼轻轻一动。
“别乱闻。”青禹低声说，却已停下脚步。他眯眼往前看，岩壁凹处有一小片光亮，像是阳光漏进了什么地方。他抬手示意，三人缓步靠近。
那是一株生在石缝中的植物，通体泛金，叶片细长如羽，边缘微微卷曲，在微光下闪着金属般的光泽。茎秆笔直，根部缠着几缕银丝状的须根，深深扎进岩石缝隙。青禹蹲下身，没有立刻触碰，而是从药囊里取出一块薄玉片，轻轻刮下一点叶屑。
玉片接触叶片的瞬间，发出极轻的“滋”声，像是水滴落在热石上。青禹眉头微动，将玉片收回，低声对小七说：“金羽草，成株，未受污染。”
小七点头，迅速从竹篓夹层取出炭笔记事板，写下：“金羽草，石隙生，光照弱，根须银丝三缕，可入引灵丹主药。”写完吹了口气，把板子收好。
青禹站起身，目光落在草株后方。那里地面平整，有明显的踩踏痕迹，还残留着几道爪印，深陷泥土，间距宽大。他蹲下查看，指尖抚过一道裂痕——是利爪撕地留下的，边缘整齐，力道极沉。
他正欲再查，忽然肩头一紧。青绫全身鳞片骤然竖起，尾巴绷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鸣。
青禹立刻后退半步，将小七拉到身后。短木剑出鞘三寸，藤蔓自动缠紧剑柄。小七也屏住呼吸，手摸向竹篓里的记录板，随时准备记下异动。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先前那种细微的颤动，而是自上而下的重压，像有什么庞然大物从高处跃下。紧接着，一声咆哮炸响，震得岩壁簌簌落灰。
巨影落地。
一只体型如牛的野兽稳稳站在金羽草前，四爪踏地，爪尖嵌入岩石。它形似巨豹，皮毛呈暗灰色，背脊上生着五根骨刺，根根如刀，随呼吸微微起伏。双眼赤红，瞳孔竖立，鼻孔喷出灼热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烟。尾巴粗壮，末端带钩，轻轻一扫，便将旁边一根断木击成数截。
它盯着三人，喉咙里滚动着低吼，前爪在地上缓缓划动，摆出扑击姿态。
青禹没动。他盯着灵兽的动作，发现它左前爪落地时略显迟滞，不像右爪那般有力。而且每当它移动，总会不自觉避开右侧岩缝——那里有一道斜裂，深不见底。
他轻轻捏了下手心，确认自己还能调动一丝木灵之力。虽然灵力未复，但“青木生”尚可勉强运转。他低声对小七说：“记它的动作，尤其是右边。”
小七点头，悄悄翻开记事板，炭笔悬在纸面。
青禹慢慢后退一步，踩中一块碎石。灵兽耳朵一动，头颅转向声音来源，赤目锁定他。他立刻抬起短木剑，藤蔓微颤，做出防御姿态。
就在这时，他用脚尖轻轻一踢，一块拇指大的石子飞向左侧灌木丛。
灵兽反应极快，猛然转头，鼻孔扩张，肌肉绷紧，作势欲扑。但它终究没动，只是尾尖一甩，砸断一截枯枝。
青禹心中稍定。它听觉敏锐，但行动受限于右侧。刚才那一扑，只是威慑，并未真正出击。
他换了个站位，靠向岩壁，借地形掩住身形。小七紧贴他左后方，记事板握在手中。青绫始终盘在肩头，青光在鳞片下隐隐流转，随时准备喷出青焰。
灵兽低吼一声，缓缓迈步向前，每一步都沉重有力，地面随之轻震。它走到金羽草旁，停住，回头盯住三人，赤目如炬。
青禹没再试探。他知道，此刻任何冒进都会引发攻击。他们还没摸清这灵兽的底线，也不能硬抢药材。他盯着那株金羽草，金光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盏不该被触碰的灯。
他低声对小七说：“等它动左爪的时候，我们往右绕。”
小七没应声，只是把记事板翻到新一页，炭笔悬着。
灵兽忽然仰头，又是一声咆哮，震得崖顶碎石滚落。它四爪抓地，肌肉鼓起，尾如钢鞭，死死守住前方寸土。
青禹屏息，手指搭在剑柄上，目光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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