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禹靠在岩石上,喘息渐平,手心旧伤渗血,他重新缠上粗布。小七递来一小截干草用于止血,他嚼碎敷在伤口上。青绫盘在他肩头,呼吸轻稳,刚才喷火让它耗了些力气。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泥屑,望了一眼前方山道。树影斜铺,落叶厚积,风从林间穿行,带起一阵细沙般的响动。他们不能再停了。
三人继续往前走。山路渐窄,雾气升腾,林子深处传来湿土与腐叶混杂的气息。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忽然飘来一股淡香,若有若无,像是晨露沾了花瓣。小七脚步一顿,鼻子轻轻抽了抽。
“别吸。”青禹低声说,抬手掩住她的口鼻。他蹲下身,指尖凝起一丝木灵,探向路边一丛低矮植物——那是一株花茎细长、花瓣灰白的花,正随着雾气微微摇曳。他指腹刚触到叶片,便觉指尖发麻,神识一晃,像踩空了台阶。
“雾心花。”他收回手,声音压得更低,“未开苞的也有毒,香气乱神,走得慢的人三步之内就会迷糊。”
小七睁大眼,往他身后缩了半步。青绫也竖起颈鳞,盯着那花不动。
青禹从药囊里取出一块厚布,裹住左手,再用藤蔓绕过花茎根部,轻轻一拨。花枝倾斜,一朵尚未绽开的花蕾露了出来。他用右手迅速摘下,放入密封玉匣,盖紧。玉匣内壁早涂了隔毒层,不怕渗漏。
“记一下。”他对小七说。小七点头,从竹篓夹层取出一张薄皮纸和炭笔,写下:“雾心花蕾,阴时采,可解火毒,辅引丹方第三式。”写完吹了口气,收好。
他们绕开那片区域,贴着岩壁走。脚下的地开始震,不是剧烈的那种,而是持续不断的轻微颤动,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爬。青禹停下,做了个手势。
前方是片枯竹林,竹节发黄,节间裂纹纵横。地面有几道新翻的土痕,深而整齐,显然是某种生物掘土留下的。他眯眼看了会儿,从记忆里翻出一段记载:岩甲狳,昼伏夜出,背覆石壳,听觉极敏,遇声即冲,力可撞断碗口粗的树。
他摸出两枚鸣叶果,干瘪发黑,是去年在北岭捡的。这种果子内部中空,受高频震动会发出嗡鸣。他将灵力缓缓注入,果子开始微颤,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响。然后一抛,两枚果子飞向远处树冠,落进一堆枯叶里。
片刻后,左侧林中轰地一声,泥土炸开,一头形似穿山甲、背披灰石板的兽冲了出来,耳朵直立,鼻子猛嗅。它听见了声音,调头就往那边猛冲,速度快得惊人,所过之处竹竿断裂,尘土飞扬。
三人趁机贴地而行,脚尖点在落叶边缘,避开松软易响的地方。青禹走在最前,每一步都试过才落脚。小七紧跟其后,手抓着他衣角。青绫伏在肩头,尾尖轻搭他颈侧,随时准备示警。
穿过竹林,地势稍缓,一条浅溪横在前方。水清见底,流速不急。岸边石缝间,有些泛着微光的苔藓,青中带蓝,夜里看定如星点洒地。
“月露苔。”小七轻声道。
青禹蹲下查看。水流缓慢,但雾气缭绕,视线难透。他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每隔半炷香左右,那些光点就会微微收缩,像是被什么牵引着退入石缝。他等了一轮,确认规律无误——水脉蛛,喜吸水中矿物质,定时回巢摄取,每次约留出十息空档。
他折下一段柔韧的藤条,编成钩状,前端削尖。等蛛群缩回,他趴在溪边岩石上,手臂伸出,用藤钩轻轻勾住一片完整苔藓,迅速提起,放入另一只玉匣。动作连做三次,取了三片。每片都带根,保存完好。
小七在一旁记录位置和采集时间。青绫始终盘守肩头,眼眸扫视四周,没发现异动。
他们在溪边喝了点水,吃了些干粮。青禹检查了药囊,确认所有容器密封良好。雾心花和月露苔都已归类存放,不会串味或泄漏。他又调息片刻,灵力恢复了些,虽远不如前,但足够支撑接下来的路。
继续前行。山坡渐陡,两侧山壁合拢,形成一道狭窄通道。雾更浓了,能见不过五步。指南灵盘拿在手里,指针乱转,显然受了干扰。青禹皱眉,从怀里取出一面小旗——巴掌大,旗面灰旧,杆子是铁木削的,顶端刻着一个“青”字。这是他从青霜城带出来的旧物,原本是药铺门前测风的小旗,后来被他改造成判断气流走向的工具。
他爬上旁边一块高石,将风向旗举起。风从谷口方向吹来,旗帜微微扬起,角度稳定。他对照地图残卷上的标记——那是一幅手绘山谷图,边缘焦黑,是他从百草阁废墟里抢出的最后一点线索——风向与主谷入口吻合。
“就是这条路。”他跳下石头,声音不高,但清楚。
三人登上一处坡顶,视野豁然开阔。前方山势收束,云雾缭绕中,一道幽深谷口静静矗立,像巨兽张开的口。谷口两侧石壁陡峭,长满青苔与藤蔓,中间一条小道蜿蜒而入,消失在白雾深处。
他们站在石台上歇脚。小七喝了口水,把竹篓抱得更紧了些。青绫轻轻颔首,目光投向谷中。青禹望着那入口,沉默片刻,低声说:“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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