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禹的指尖刚触到腐叶层,那点微弱的木气便如风中残火,颤了颤就熄了。他咬牙再催,经脉却像干涸的河床,一丝灵力也提不起来。短木剑插在泥里,支撑着他摇晃的身体。膝盖一软,他整个人跪倒在碎叶堆上,肩上的旧伤撕开一道闷痛,顺着脊背爬满全身。
小七从树根后冲出来,扑到他身边,手忙脚乱地去扶。她看见他嘴角渗出的一丝血痕,喉咙猛地一紧,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阿兄……别倒下。”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自己先撑不住。
青绫贴在他肩头,蛇身忽然绷直。她碧玉般的眼瞳盯着青禹苍白的脸,舌尖轻轻颤动,尝到了空气里那一缕微弱的血腥味。她没动,鳞片却一根根竖了起来,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顶着,微微发亮。
远处,灰衣人又逼近一步。符纹短杖点地,暗色波纹一圈圈扩散,压得地面落叶都不再翻动。高岩上的黑袍首领依旧未动,但围阵已收得更紧,只剩三步宽的夹道,退无可退。
青禹抬手抹了把脸,想站起来,可手臂一软,又跌回原地。他知道不行了。这一击没能引爆木气,连最后一点机会也耗尽了。他侧过头,看着小七泪流满面的脸,想说句“别怕”,可话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
就在这一刻,青绫猛然昂首。
一声嘶鸣自她喉间炸开,不高,却像穿透了山林,震得枝叶簌簌而落。她的身体腾空而起,脱离青禹肩头,悬在半空。背部两侧裂开两道青光,一对半透明的羽翼缓缓展开,薄如蝉翼,却又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周身青焰骤然升腾,火焰中浮现出细密纹路,像夜空里的星图,一条条流转不息,映得整片山道都泛起青光。
灰衣人齐齐后退半步。符纹光幕迅速交织成盾,挡在前方。可那股气息太强,强得不像是一只小腾蛇能拥有的力量。火焰中的星图一转,青绫口中凝聚出一团旋转的青色光球,越聚越亮,最终轰然吐出。
冲击波横扫而出,像一道青色的潮水,撞上符纹光幕的瞬间,暗色屏障“咔”地裂开蛛网般的缝隙,随即崩解。光球余势不减,直冲敌阵中央,三名灰衣人被掀飞出去,撞断两棵老树才落地,再没爬起来。其余人东倒西歪,阵型大乱。
青禹瞪大了眼,看着空中那道青影。他认得这双翼,也认得那火焰里的纹路,可又觉得陌生——那是青绫,却又不像他熟悉的那个安静守在肩头的小家伙。
他来不及多想,左手撑地,一把抓起短木剑。腿还在抖,但他知道不能再等。他踉跄着站起,剑尖点地,在身前划出三道弧线。地下残留的枯根断枝被牵引,几根细藤破土而出,缠住两名正欲起身的敌人脚踝,猛力一拽,将他们摔进泥里,堵住了追击路线。
“走!”他转身拉起小七的手,声音沙哑却果断。
小七立刻反应过来,抱紧药锄跟上。两人沿夹道一侧快速移动,踩过湿滑的苔石,跨过倒伏的树干。青绫悬浮在后,双翼挥动,掀起一阵青焰风暴,逼退试图合围的敌人。她的动作不再迅捷,翅膀边缘的光已开始闪烁,可她没停,死死护住后方。
三人冲出夹道,踏上一片碎石坡地。身后林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符纹重新点亮的嗡鸣,但没人敢再追上来。青禹停下脚步,拄剑喘息,胸口起伏剧烈。他抬头看了看天,晨雾还未散尽,阳光从云缝里漏下,照在碎石上,泛着灰白的光。
小七站在他身后半步,脸上泪痕未干,右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她回头看了一眼林子,又低头摸了摸胸前的药匣,确认还在。
青绫缓缓落下,盘回他肩头。翅膀收起,星图隐去,青焰也熄了。她贴着他颈侧,身体微微发烫,呼吸轻而浅,但意识还在。
青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鳞片。他没说话,只是把短木剑重新插回腰间,握紧了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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