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话音落下的瞬间，四面树影中的灰衣人同时动了。短铁杖点地，符纹亮起，一圈圈暗色波纹自杖头扩散，压得林间空气都沉了几分。青禹左手一抬，掌心抵住身后小七肩头，将她往后轻轻一推。小七脚下一滑，退到两块盘根错节的老树根之间，背脊贴着湿泥，呼吸一紧。
青禹没回头。他右手已抽出短木剑，剑柄藤蔓微颤，一道木灵印在指尖成形。地面落叶翻卷，三道藤墙破土而出，横在左右与后方，刚稳住阵脚，左侧三人已欺身而上，短杖挥出，符光如刀，藤墙“啪”地裂开一道口子。
他手腕一转，短木剑插入地面，借力跃起，人在半空旋身，左腿扫过，一道藤鞭自袖中甩出，缠住前方一人脚踝，猛力一拽。那人踉跄扑倒，杖尖在泥地上划出半道焦痕。可不等他再动，右侧两人已绕过藤墙缺口，短杖并列前推，符纹交叠，一股滞涩之力迎面撞来，逼得他落地时一个趔趄。
青绫猛然昂首，口中青焰喷出，火光掠过地面，烧焦一片落叶，逼得逼近的敌人后退半步。她蛇身盘紧青禹右臂，鳞片泛起微光，碧玉般的眼瞳死死盯着四周。
“阿兄！”小七低喊一声，声音发颤。
青禹没应，只抬手抹了把额角，指尖沾了层薄汗。他能感觉到经脉里的木灵之力像被抽干的溪流，回流缓慢，每一次催动都费力得很。旧伤从肩胛一路延伸到肋下，随着呼吸隐隐发烫，像是有细沙在筋络里来回摩擦。
他咬牙站定，短木剑横在胸前，藤蔓重新缠回剑柄。四面敌人并未强攻，而是分作三批，轮番上前，一人出手，其余静立不动，节奏分明。他方才那一记藤鞭耗力不小，此刻调息片刻，却发现灵气回复的速度远赶不上消耗。
小七蹲在树根凹陷处，双手紧紧抓着药锄，指节发白。她不敢乱动，也不敢再喊，只用眼角余光去看青禹。他站着的姿势没变，可呼吸比刚才重了些，后背的药袍贴着脊梁，洇出一圈深色。她知道他撑得辛苦。
青绫贴着他肩头，蛇首微扬，舌尖轻吐，尝着空气里的气味。她忽然喉咙一滚，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声音不大，却让四周敌人齐齐一顿。
青禹趁机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他回想进谷前的每一步——走的是偏道，避开了主路巡查，路线只有他们三人知晓。对方却早早守在这里，连药匣封口方式都清楚。这绝不是巧合。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四周。夹道狭窄，上下皆被封死，突围代价太大。硬拼下去，只会更快耗尽力气。他不能再主动出击了。
“守。”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小七耳中。
小七点头，没说话，只将药锄横在膝前，随时准备格挡近身攻击。青禹收回藤墙，改以短木剑为引，在身前三尺画出一道弧线。地下残存的木气被牵引，几根细藤破土而出，贴地蔓延，一旦有人靠近，便迅速缠上脚踝，虽不能制敌，却能迟滞动作。
敌人显然也察觉了他们的变化。攻势依旧，但不再急躁，而是稳扎稳打，一步步压缩空间。符纹光亮此起彼伏，压制着木系灵技的施展范围。青禹的藤蔓越来越短，催生一次，就得调息许久。
又一次逼退两名敌人后，他靠在一棵老树上，喘了口气。指尖触到树皮，粗糙而湿润，内里竟还存着一丝微弱生机。他心头一动，想借树体恢复些许灵力，可刚一尝试，便觉经脉刺痛，那点木气刚入体就被符纹波动搅散。
他放弃了。
小七见他靠树不动，忍不住又喊：“阿兄？”
青禹抬手，示意她别慌。他抬头看了看高岩上的黑袍人，那人依旧站着，未动分毫，仿佛这场围堵不过是看一场演练。青禹知道，对方留有后手，真正的杀招还未出。
他不能再等了。
若再这样耗下去，不用对方动手，他自己就会灵力枯竭，倒在这里。小七带着药匣，绝不能出事。青绫也已连续喷焰多次，体力不支只是时间问题。
他缓缓闭眼，强迫自己冷静。脑海中闪过来的路——腐叶层厚，底下是松软的泥土，残留了不少枯根断枝。若能引爆其中的木气，哪怕只是一瞬，也能制造混乱。
他有了主意。
睁开眼时，目光已沉了下来。他伸手轻抚青绫蛇首，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她没动，但颈鳞微微伏下，似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低声说：“待会我动手，你护好小七。”
青绫没回应，只是蛇身稍稍收紧。
远处，又一批灰衣人逼近。青禹站直身体，短木剑握紧，指尖再次掐出木灵印。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全力出手的机会。成败在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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