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禹的手还搭在丹炉边缘,铜壁的凉意透过指尖渗进皮肤。他睁开眼,呼吸放慢,左手三指在曲池、内关两处轻轻点过,力道不重,却让经脉里滞涩的木气缓缓流动起来。小七坐在一旁,见他动作,立刻将火折子递到他右手边的石缝口,又把研钵往旁边挪了半寸,空出他控火时可能需要伸展的手臂空间。
他没说话,只微微颔首,便伸手揭开炉盖。第一味是回魂花,淡金色花瓣蜷缩着,像晒干的蝶翅。他用竹夹夹起,投入炉心,花瓣落下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嗤”响。接着是续骨藤,灰白表皮上覆着霜纹,入炉后与炉底预热的隔火泥接触,泛起一圈微不可察的雾气。他停顿两息,滴入八滴凝魄露,液体滑入药材间隙,如水渗沙,无声无息。
最后是青木心蕊和霜蚕丝。他从药囊中取出那截青翠的蕊心,触手微温,像是还活着。霜蚕丝洁白如雪,他用玉剪剪下半缕,轻轻铺在蕊心之上。封炉盖前,他看了一眼小七。她正盯着炉口,眼睛一眨不眨。他低声道:“待会若我喊‘护’,你就往后退到岩隙最深处,别出来。”小七点头,没应声,只是把药锄横放在腿上,手握紧了柄。
炉盖合拢,铜锁扣“咔”地一声咬合。青禹划燃火折,点燃炉底引火苔。文火燃起,火焰呈淡青色,稳定地舔舐着炉腹下方的导火槽。他盘膝坐下,一手贴在炉壁,感知内部温度变化,另一手悬在空中,随时准备结印调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洞外风声轻缓,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丹炉一侧,映出一圈淡淡的铜光。炉体开始发热,起初是温热,随后逐渐升温。青禹闭目守炉,灵力顺着掌心缓缓渗入炉壁隔层,梳理药材间逸散的灵气。一切平稳。
直到第七息。
炉内忽然传来一声闷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部猛然膨胀。青禹睁眼,手指刚要动,就见炉盖缝隙“噗”地喷出一道青白火花,炉身剧烈一颤,连带着地面的碎石都跳了一下。
他立刻反应过来——火候未到,武火却提前激发。霜蚕丝与青木心蕊的活性共振过载,灵力正在炉内疯狂堆积。
他右手迅速掐出“青木护盾”印,指尖绿光一闪,一层藤蔓状的屏障自地面升起,瞬间罩住他、小七和仍伏在洞口的青绫。几乎同时,丹炉“嗡”地一声尖鸣,炉体发烫,盖缝迸出更多火花,铜壁甚至开始微微扭曲。
“稳住……”他低声说,不是对谁说,是对自己。
他咬破舌尖,一口混着木灵力的精血喷向炉底火口。血雾触及火焰,顿时化作一道青烟,将上涌的烈焰压下一瞬。趁此间隙,他抓起短木剑,剑柄藤蔓缠绕处已被汗水浸湿。他将剑尖抵住炉体导流槽,灵力顺着剑身注入,逆向牵引狂乱的灵气回归主脉。
炉内震荡未止。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像被堵住的洪水,在狭窄的通道里左冲右突。他额角渗出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滴在衣襟上。小七蹲在护盾内侧,双手抱膝,眼睛盯着炉火映在地上的影子,一动不动。青绫原本伏着,此刻也缓缓抬起头,碧玉般的眼瞳盯着丹炉,尾梢轻轻摆动,像是在感应某种危险。
青禹深吸一口气,左手离炉壁,改以双掌结印,灵力从胸口下沉,再沿手臂推出。他不再强压,而是引导——像梳头发一样,把紊乱的灵力一丝丝理顺,送入静火循环轨道。
炉体震颤渐渐减弱。青白火花缩回盖缝,铜壁温度开始回落。他不敢松劲,仍以短木剑为引,持续疏导余波。足足过了半盏茶时间,炉内终于恢复平稳,火焰重新转为淡青,均匀地燃烧着。
他缓缓收剑,手肘撑在膝盖上,喘了两口气。护盾随之消散。小七这才敢动,悄悄往前挪了一点,低声问:“阿兄,好了吗?”
他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又把手贴回炉壁。这一次,温度正常,气流稳定。他闭目,进入末段静火十一息的守炉状态。火焰在他感知中如呼吸般起伏,节奏分明。
青绫慢慢滑近,蛇身盘在他脚边,头轻轻靠上他的小腿,像是在确认他还在。小七拿起苔纸,覆在炉盖出气孔上。纸面微微起伏,但没有破裂,也没有剧烈抖动。她松了口气,把纸叠好,放回原处。
洞内重归安静。只有丹炉底火焰燃烧的细微声响,和青禹缓慢而稳定的呼吸。他的手始终没离开炉壁,眼睛闭着,眉头却比刚才松了些。
最后一息结束。
他依旧没动,也没睁眼,只是抬起左手,在空中虚画了一个符印,随即缓缓落下,按在丹炉顶部。一股极微弱的绿光从掌心渗入,像是一道封印,将成丹前的最后一丝灵气牢牢锁住。
小七看着他后背的轮廓,发现他的肩膀终于往下沉了下去,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她没说话,只是把剩下的半块干粮轻轻放在他身边的小石上。
青禹依旧闭目,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丹炉静静立着,炉盖严实,火已熄灭,只余一丝温热从铜壁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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