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禹睁开眼时，炉火早已熄灭，铜壁的温热还残留在指尖。他坐了太久，膝盖发麻，肩背僵硬，可掌心贴着丹炉的姿势一直没变。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滞涩感稍稍松动，他慢慢活动手指，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响。
他抬起手，在眼前停了两秒，确认不再发抖，才伸手摸向炉顶。封印的绿光已经沉进铜纹里，像被吸进地底的雨水，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他用拇指沿着那道痕划过去，触感平滑，没有裂隙，也没有灵力外泄。
炉锁扣着，他解开，动作很轻。咔哒一声，盖子松了。他双手抵住边缘，缓缓掀开。
光涌了出来。
不是火焰那种灼人的亮，而是一种温和的、带着暖意的金光，从炉心漫出来，照在洞壁上，映出微微晃动的影子。药香跟着飘散，不浓烈，却钻得深，一缕缕往鼻子里钻，像是春天刚化冻的溪水，流过枯枝，催出嫩芽。
他眯了眼，抬手挡了一下，等视线适应，才低头看去。
丹药躺在炉底中央，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玉白，表面浮着一层流动的光泽，像有风在轻轻拂过水面。他屏住呼吸，伸手取出竹夹，轻轻碰了它一下。丹体微颤，光晕荡开一圈，竟在空中留下短暂的痕迹，像涟漪。
他把它夹起来，举到眼前。
光是从丹药内部渗出来的，一丝丝，一缕缕，缓慢律动，像呼吸。他能感觉到那股灵力的存在——温和，却厚重，不像寻常丹药那样暴躁外放，而是收束得很紧，稳稳地藏在丹体里。
他放下竹夹，改用手指。
指尖刚触到丹药表面，一股暖流顺着经脉往上走，直冲肩井，再散入四肢。他原本酸胀的手肘一下子轻松了，连带胸口那股闷痛也淡了几分。这不是普通的回灵效果，是真正意义上的洗练——把淤积的浊气推出去，把干净的生机补进来。
他怔了一下。
原本只想炼出一枚能稳固魂魄、辅助复活的药引，最多加上一点续命之效。可这颗丹，不止如此。它不仅能护魂，还能清脉，助人突破瓶颈。这种层次，已经超出了药王谷残卷里记载的“续命篇”范畴。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丹药，没说话。
小七一直蹲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她看见阿兄开炉时的光，闻见那股香味，心就跳得快了。她没敢靠前，直到看见阿兄放下手，脸上那根紧绷的线松了下来，她才慢慢站起来，往前挪了两步。
“阿兄。”她轻声叫。
青禹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
她立刻笑了，眼睛亮起来，盯着那枚发光的丹药，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它好漂亮。”
青绫原本盘在青禹脚边，一直闭着眼。此刻也缓缓抬起头，碧玉似的眼瞳映着丹光，尾梢轻轻摆了一下，蛇身微立，头一点点靠近青禹的手臂，轻轻蹭了下他的袖口，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祝贺。
青禹没动，任她靠着。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丹药，又感受了一遍体内经脉的变化。确实不一样了。不只是身体恢复，而是整条木系经络都被梳理过一遍，像是干涸的河床重新引来了活水，脉络清晰，流转顺畅。
这药，比预想的好太多了。
他小心地将丹药放进特制的药囊里，三层棉布裹着，再用藤条系紧，贴身收进衣襟内侧。动作很慢，也很稳，像是放一件不能出错的东西。
洞里安静下来。
炉火没了，光也暗了，只有外面斜照进来的日光，落在熄灭的炉身上，映出一圈淡淡的铜色。小七站在他身旁，手里还抱着研钵和苔纸，没收拾，也没说话。青绫滑近了些，整个身子缠上他的小腿，头靠在他腿侧，不动了。
他环顾了一圈。
竹夹摆在石缝边，火折子半露在外，药锄横在地上，干粮碎屑还留在小石上。一切都和刚才一样，没人动过。任务完成了，可谁都没急着走。
他坐了会儿，才慢慢撑着膝盖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能站稳。他弯腰捡起短木剑，剑柄上的藤蔓有些松了，他顺手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小七仰头看着他。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洞口的方向，轻声说：“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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