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禹背靠岩壁，右臂火辣辣地疼，皮肤上那层焦黑的痕迹已经蔓延到手肘。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指尖微微发颤，木气在经脉里像是被堵住的溪流，断断续续，提不上力。小七坐在他旁边，左肩裹着撕下的布条，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又浅又急。青绫伏在他腕间，鳞片边缘有些翻卷，绿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尾巴偶尔轻轻一抖，像是还在感知外面的动静。
岩缝外，巨蜥低吼声没停过。它站在裂缝前，爪子一下下刨着地面，黑雾从鼻孔和骨甲缝隙里渗出，腐蚀着周围的石头。刚才那一波猛攻耗尽了他们的力气，也耗尽了所有能用的手段。藤蔓挡不住它的黑雾，青绫的突袭被轻易击退，连逃都逃不出去。
青禹闭了会儿眼。耳朵里全是心跳声，还有小七压抑的喘息。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可又能怎么办？再冲出去就是送死。他咬了咬牙，把短木剑横放在腿上，手指顺着剑柄的藤蔓摸过去。这把剑陪他走了这么多年，从青霜城逃出来时就别在腰上，藤蔓是自己一点点缠上去的，早就和木气融在了一起。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百草阁后山捡药的日子。那时候土里埋着老树根，春天一到，哪怕上面压着石板，嫩芽也能顶开泥土钻出来。不是硬撞，是顺着缝隙，一点点挤，慢慢长。木不是只会往上生，也能往下扎，往四周缠，能把石头都箍裂。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脚边一道细缝上。那里有一小撮枯黄的草根，几乎看不出来还活着。他伸手碰了碰，指尖渗出一丝极淡的木气。那点绿色刚触到草根，竟微微跳了一下，像是回应。
这一瞬，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木可以生，也可以困。不是用来打，是用来锁。不是对抗，是封住。
他猛地坐直身子，把掌心贴在地上。这一次没想着催动藤蔓，而是让木气沉下去，像根须一样探进土里。地底有东西——不是灵脉，也不是阵法，是一些残存的草根，断了但没死，被黑雾压制着，藏在岩层下面。它们还在，只是没人去连。
他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点木气全压进掌心。短木剑嗡地一震，藤蔓剧烈晃动。他不再控制方向，也不再计较损耗，只把意念沉下去，顺着那些草根走，往四面八方延展。
岩缝外，巨蜥突然停下低吼。
地面传来细微的响动。
先是裂缝两侧冒出几缕青芽，转眼抽长成指粗的藤条，接着更多的藤从地下钻出，贴着地面爬行，像活物一般迅速向巨蜥围拢。它察觉不对，转身想退，可已经晚了。一根藤缠上后腿，另一根绕住前爪，第三根直接卷住脖颈。它怒吼，喷出黑雾，可新长出的藤条表面泛起一层青光，竟短暂抗住了腐蚀。
更多的藤破土而出，粗如手臂，层层交叠，从四面八方绞紧它的四肢和躯干。一根横梁般的主藤从地底升起，在空中弯曲合拢，形成一个牢笼的轮廓。巨蜥拼命挣扎，骨甲崩裂几块，黑雾狂涌，可藤条越缠越紧，像是活生生从地里长出来的铁链，把它牢牢锁在原地。
青禹额头全是汗，嘴唇发白。他知道撑不了多久。这种技法从来没试过，完全是靠着那一瞬间的念头硬拼出来的。经脉已经发出刺痛，像是要裂开。但他没松手，反而咬破舌尖，强行再提一口气，把最后一丝木气灌进短木剑。
藤牢震动了一下，彻底合拢。
“走！”他哑着嗓子说，一把扶起小七。
小七没说话，立刻站起身，抓起竹篓。青禹另一只手捞起青绫，将她小心塞进衣襟里。他们贴着石坡边缘往外挪，不敢走快，怕惊动其他机关。身后，巨蜥的吼声越来越暴躁，藤条发出吱呀声响，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变黑、萎缩。
他们穿过洼地边缘的一片矮林，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倒伏的断木。青禹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右臂的伤让他整条身子都在抖。小七扶着他，手心全是汗，一句话也没问，只是紧紧跟着。青绫在衣襟里动了动，尾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胸口，像是在提醒他还活着。
前方出现一段塌陷的断崖，背阴处有一小片干燥的岩石平台。青禹靠着一块大石坐下，终于松开了紧握短木剑的手。剑身上的藤蔓蔫了下去，颜色发暗。他喘了几口气，从怀里摸出药粉，先撒在小七肩上。伤口已经止住扩散，但周围皮肤还是泛着青紫。
“还疼吗？”他问。
小七摇头：“好多了。”
他又把手掌贴在青绫身上，指尖泛起一点绿光，轻轻抚过她受损的鳞片。青绫眯了下眼，身体稍微放松了些，绿光也比刚才亮了一点。
两人一兽都没说话。风从洼地那边吹来，带着那股闷人的湿气。远处，巨蜥的吼声还在，但隔得远了，听起来像是被困在某个角落。青禹知道那囚笼撑不了太久。那种级别的灵兽，挣脱只是时间问题。
他抬头看向洼地中央。几根石柱立在那里，符纹被苔藓盖住大半，地图上红圈的位置就在其中一根底下。灵晶一定就在那儿。可现在过去，等于重新撞进守卫的范围。
小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低声说：“我们得赶在它出来前拿到。”
青禹点头。他闭了会儿眼，感觉经脉里的木气空得厉害，连抬手都有些吃力。但他知道不能等。伤可以忍，药可以省，可机会只有一次。
他慢慢站起来，把短木剑重新别回腰间。藤蔓垂着，还没完全恢复，但只要还能动，就能再用一次。
“再撑一会儿。”他对小七说，“等我找到东西，我们就离开。”
小七没应声，只是把竹篓背好，站到了他侧后方。青绫从他衣襟里探出头，碧色的眼睛盯着远处的石柱群，尾巴缓缓摆动了一下。
青禹迈出一步，脚踩在湿泥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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