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人的注意力被某些特定事物所吸引的时候，确实没法准确地控制自己的身体状态，比如此时此刻的朱愚。
沈毅也发现了不对劲，自家队长双眼的聚焦点，此刻并不在自己身上，于是他转过头，顺着朱愚看着的方向望过去。
沈毅此前还没来过这小区，不然他肯定会立马发现，朱愚此刻看着的，正是蒋建斌家所在的那栋56号楼。
“这楼有什么问题吗朱队？”沈毅忍不住问道。
“你看这栋楼，如果站在顶楼窗口，应该可以把进出小区的人和车辆给看清楚吧？”
没等沈毅回答，朱愚便已经迈步朝56号楼走去。
这年头的小区基本以平屋顶的多层建筑为主，56号楼在靠近小区大门的第一排，是一栋五层建筑，蒋建斌家恰恰就是在最顶层。
小区大门口有棵茂密的大树，遮挡了人行入口的大部分视线，所以朱愚先前站在门卫室那边查看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这一茬，也就是刚刚出了小区大门，站在马路边打出的时候，他才远远地发现了这点猫腻。
蒋建斌家的钥匙被许汇支队一并移交给了专案组，此刻就在朱愚身上，两人穿戴上脚套手套，便直接进了门。
沈毅刚要开灯，却被朱愚一把阻止，“先别开灯，不然里边亮外边暗的可能会影响视线，而且案发当晚如果真有这个人的话，肯定也是不开灯的。”
沈毅心里觉得奇怪，不是都已经怀疑案发当晚有人跟踪蒋建斌了么，为什么又会觉得有人站在窗口偷窥呢？跟踪的那个人打电话通知房子里的凶手不就行了么？
但长时间跟着朱愚办案让沈毅在内的二大队其他人都养成了一个习惯，不会当场质疑朱愚的决定，有什么问题也会等到完成手头的任务之后再找机会提出，所以沈毅按照朱愚的吩咐，径直来到了房子阳台。
进到阳台，沈毅摒弃掉其他想法，开始把自己代入到凶手的视角当中。
如果自己是凶手，想要监视蒋建斌和陈勤什么时候进小区，首要就是绝对不能站着，站着目标太大，随便谁抬头看一眼就能发现他的存在。
所以沈毅试着蹲下，将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地隐藏到栏杆背面，而后尽可能地伸长脖子，尝试着往小区大门的方向探去。
真正设身处地去尝试，让沈毅很快就发现了问题，原以为阳台所有角落都能看清人行入口，结果却是阳台的左边三分之二部分全是视野盲区，只有右边的三分之一才能看清楚进出小区行人的全貌。
蒋建斌家是56号楼的最右边套，朝南的除了这阳台，只剩下自己右手边的主卧，所以除了沈毅发现的这三分之一，透过主卧的玻璃窗也是同样可以达成目的的。
蹲着看了好一会儿，确定了最好的监视角度以后，沈毅站起身准备和朱愚汇报自己刚刚的发现。
或许是蹲坐的时间过于长，一股酥麻自脚底升腾起又立马扩散到小腿和大腿，让沈毅不自觉地一个踉跄，只得伸手去扶栏杆以免自己摔倒。
可由于自己反应过于慢，沈毅最终还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脑袋重重磕到了背后的墙面上。
夜深人静，“咚”得一声响被朱愚听了个真切，于是他赶忙跑到阳台，想着查看沈毅的情况。
一踏进阳台，就看到沈毅仍旧坐在阳台上，脖子向前伸，又扭过小九十度，用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看着栏杆下沿。
这年头还不时兴用铝合金或者塑钢窗封闭阳台，所以蒋建斌家的阳台样式还是交房时候的样子，一米多高的砖砌水泥，上面是一圈木扶手，安装在一圈扁钢上。
沈毅此时看着的，正是连接是砖墙和木扶手的扁钢。
“没撞坏哪里吧？头晕不晕？”朱愚试探着问道。
“朱队你快看。”沈毅没说自己有没有事，招呼朱愚过去查看。
朱愚照做，几步走到沈毅身边蹲下，然后他就看到，刷着银色防锈漆的扁钢表面，有好几个黑色的不规则黑点。
这几个黑点毫无疑问是烟头接触扁钢所留下的，其中几个还有交集，说明有人在这里掐灭了好几根烟。
“朱队，正常人在自己家里抽烟，应该不会用这样的方式灭烟吧？”见朱愚已经看清楚扁钢上的黑点，沈毅开口问道。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些扁钢上的防锈漆应该是最近才刷的。”朱愚这说法基本算是肯定了沈毅的猜测。
房子是自己的，哪可能会在新刷的油漆上弹烟灰。
沈毅很高兴，没想到自己这一摔，竟然还摔出个意外收获，如果不是主人家这样灭烟，那就只可能是监视大门口的凶手了。
正要开口提醒朱愚原先的案卷上没有这一篇的检测结果，就听见朱愚已经把电话打给了甘振宇。
“小甘和小张那边刚结束，马上过来做提取。”挂上电话，朱愚对沈毅说道。
“好嘞。”沈毅难得露出轻松的笑容。
“别傻笑了，刚刚那一声是不是脑袋磕墙上了？”朱愚关切地问道，语气却很嫌弃。
“我没事朱队，一点都不晕。”沈毅答道，“不过你为什么会知道那声音是我头磕到墙上了，而不是屁股坐到地上发出来的？”
“屁股接触地面发不出那么大的声响。”朱愚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答道。
“什么都逃不过朱队的眼睛，简直跟福尔摩斯似的。”沈毅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
“我发现你小子平时闷声不响的，拍起马屁来竟然是一套又一套的......”
插科打诨了没几句，就看到市局痕检的那辆面包车已经拐进了大门，车速放慢的同时，朱愚的电话响了。
两人按照朱愚的指挥停好车，很快便来到了蒋建斌家里，立马开始提取工作。
见只有张文羽一人在鼓捣那扁钢，甘振宇只是在一旁看着，朱愚试探着询问道，“小甘警官，我想请问下，能不能通过这些黑点的残留，化验出是什么牌子的香烟？”
甘振宇瞪大眼睛，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朱愚，眼前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刑警队长，似乎和市局那些只会拍脑袋相信经验的老油条们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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