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的眼神彻底失去了生命的光彩,那些本该闪烁着警觉、好奇、野性或温顺光芒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虚无与麻木,瞳孔放大到了极限,却没有任何焦点,仿佛它们的灵魂早已被某种力量从躯壳中抽离、碾碎、彻底消散,此刻活动的,仅仅是被某种古老而强大指令所驱动的、失去了内在的行尸走肉。
然后,它们统一面向中央那沉寂的巨躯,做出高度一致、却充满了最原始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宗教仪式感的动作。
一部分兽类将前肢彻底伏地,额头紧紧抵在那冰冷、粗糙、被无数代地下水滴凿出了细密孔洞的岩石地面上。它们的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脊背弓起,尾巴夹紧,所有的肢体语言都在表达着一种极致的、毫无保留的、如同被碾碎了的服从。仿佛它们面前那具无头的、亵渎的巨躯,便是它们所认知的整个宇宙中唯一的、至高的神明,而它们正在用这最原始的方式,进行着最虔诚的叩首。另一部分则恐惧地蜷缩起身体,四肢紧紧地抱住自己,尾巴卷到了腹部,将最脆弱的咽喉和腹部尽可能地隐藏在蜷缩的躯体之下。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而哀婉的、充满了痛苦与屈服意味的呜咽与悲鸣。
整个过程,除了兽群移动时发出的凌乱声响与哀鸣,整个巨大的山坳内死寂得可怕。一时只有这无声的仪式在循环上演,一轮又一轮,营造出一种无比压抑、诡谲、足以让任何正常心智者脊背发凉、头皮炸裂的恐怖氛围。
自然界中没有任何一种行为模式可以用来解释眼前这一切。这是一场噩梦的实体化,是一场被强行从某个沉睡于深渊底层的远古邪神的梦境中拖拽出来、投影在这片黑暗地底的、无声的疯狂。
“这……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杰斯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而无形的手扼住了。他倒吸的那口凉气仿佛带着来自这片洞穴深处的冰碴,从气管一路刮擦到肺腑,让他的胸腔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班特兹几乎是本能地向后踉跄了半步。他那双惯常沉稳有力、在无数场战斗中从不动摇的双腿,此刻竟然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过的虚弱,仿佛膝盖骨里的力量被什么东西给抽干了。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从灵魂深处泛起的颤抖:“它们……它们在干什么?某种邪恶的祭祀吗?可……可它们是在对着一个没头的……大玩意儿……”
依妮芙死死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她的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几乎要掐进脸颊那柔软的皮肉里,留下几道深深的、泛着血色的月牙形凹痕,才勉强抑制住那即将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的、足以撕裂这片死寂的尖叫。
戴丽的感受则更为直接和痛苦。在她的精神感知中,这片空地的能量场已经彻底扭曲,不再是她所熟悉的、有规律可循的自然能量流动。它形成了一个以那具无头巨躯为绝对风眼的、巨大而狂暴的能量漩涡。那巨躯如同一个冰冷、混乱、不断散发出诡异吸力的黑洞,持续辐射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精神波动。这波动并非如同卡煞那些咒术般充满了主动的恶意和攻击性,而是以一种更加隐蔽、更加深层、如同温水煮青蛙般的方式,缓慢地、不可抗拒地渗透进她的精神感知中。它既带着强制性的操控力——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力量是如何如同冰冷的锁链般缠绕在那些动物的意识核心上,将它们的自由意志一层层地剥离、碾碎;又蕴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亵渎生命的奇异吸引力,仿佛在无声地呼唤着每一个感知到它的生灵,向它靠近,向它臣服,向它献上自己的一切。
拉格夫浑身的肌肉都紧绷到了极致。古铜色的肌肉如同被锻造到了极限的钢铁,硬得像一块块冰冷的岩石。他握着战斧的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那声音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响都在诉说着他此刻所承受的、几乎要溢出的压力。粗犷的脸上再无平日的狂放与不羁,那双惯常带着笑意和痞气的眼眸此刻只有前所未见的凝重与警惕,瞳孔深处甚至隐隐闪烁着一丝被死死压抑的、属于野兽的本能恐惧。
兰德斯的心脏在胸腔内剧烈地擂动着,每一次跳动都沉重而清晰,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反复敲击在胸骨内侧。他的目光如同最锐利的刀锋,越过那片仍在麻木转圈的兽群,死死地、毫不偏离地钉在那具无头巨躯之上。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着,将眼前这超乎想象的景象与他记忆中的每一个片段、每一种可能进行反复比对、推演。是某种源自远古、不为任何人所知、也无法被任何现存文献记录的恐怖诅咒在此地显化?是某种从未被任何生物图鉴收录过的、拥有着如此诡异精神操控能力的未知异兽,将其巢穴安置于此,而这巨躯是其本体,或者是它用来操控其他生物的某种器官或工具?还是——某种禁忌实验的产物,某种融合了机械、生物与未知能量的恐怖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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