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疑问与推测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交织、重组,每一个可能性的背后都隐藏着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未知。他找不到一个确定的答案,找不到任何一条能够将所有线索完美串联起来的逻辑链条,只有那如同深渊般的不祥预感,在持续不断地加深,如同一双从黑暗中伸出的手,缓慢而坚定地将他拖向那片更深、更冷的恐惧。
就在众人被眼前这无法理解、无法解释、甚至无法用任何已知概念去定义的骇人景象所震慑,思绪在极致的惊惧与徒劳的困惑中挣扎,本能地试图后退,目光在仓促扫视四周、评估着这片被疯狂统治的区域的同时,疯狂寻找着可能的撤离路径的刹那——
嗡……轰——!
一声绝非任何已知生物所能发出的、低沉到极致的轰鸣,仿佛是某个不该被唤醒的存在,在经历了漫长的沉寂之后,被某种蛮横的外力强行激活,开始缓慢而艰涩地转动,齿轮的齿尖在彼此咬合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刺耳声响,蕴含着某种沉重的力量波动,瞬间穿透了山坳中那片如同被凝固了的死寂,如同无形的重锤般,结结实实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紧接着,那具原本如同山脉般死寂躺卧、散发着亘古不变之沉静的庞大身躯,竟以一种彻底违背了一切已知物理法则、彻底亵渎了所有常识认知的方式,悍然“动”了起来!
整个超过十米的、重量无法用任何已知单位去衡量的庞大躯干,就如同被无数根连接着上方那片无尽黑暗穹顶的无形缆绳猛地向上提起,直接从仰面朝天、四肢平伸的静止状态,在不到一次眨眼的时间里,瞬间切换成了笔直挺立的姿态。
完全站立起来的巨躯,其压迫感呈几何级数暴涨。它那失去了头颅的、空荡荡的颈腔断面此刻高高在上,远远超出了他们能够看清细节的范围,只有那片如同镜面般的光滑反射着周围苔藓的微光,在黑暗中如同一颗冰冷的、正在俯视着他们的眼睛。它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小心翼翼躲藏在岩壁边缘的兰德斯一行人完全吞噬,那片阴影像是有重量般压在他们的身上,让他们感到一阵阵的窒息和从骨髓深处涌出的、本能的恐惧。
而且,它那原本空荡荡、如同镜面般平滑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脖颈断口处,此刻上演着更加超乎想象的恐怖剧变!
那断面之下,那暗沉如凝固血液般怪异肉质、闪烁着冷硬金属光泽的未知构件以及如同活物般在甲壳和金属之间蠕动穿梭的能量导管,此刻全都疯狂地沸腾起来。肉质剧烈地荡漾着,表面不断地鼓起又塌陷,如同被煮沸了的沥青;金属构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形、重组,发出被强行撕裂又瞬间重新焊接的刺耳声响;能量导管中的幽绿色光芒更是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疯狂闪烁着,将周围那片黑暗和血肉染上了一层如同腐烂沼泽般的、令人作呕的色彩。
这一切令人不安到了极点的翻涌、蠕动、重组,那景象绝非任何自然意义上的生长或愈合——没有任何生命体会以这种方式再生缺失的器官。它更像是一场基于某种彻底亵渎了生命法则的、被加速了无数倍的、正在进行中的恐怖锻造,仿佛有某个看不见的铁匠,正在用这具巨躯本身的材料作为原料,在这片被诅咒的地底,打造一件足以毁灭一切的终极兵器。
就在这令人几乎要移开目光却又被某种病态的好奇心死死钉在原地的蠕动达到顶点的刹那,一颗头颅——一颗与他们之前所见过的任何生物形态都截然不同的巨大鹰隼头颅,竟硬生生从那沸腾的颈腔断口中“挤”了出来,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那股疯狂蠕动的血肉和金属“铸造”了出来。它并非从内部缓缓生长而出,而是从断面的最深处被某种力量强行推挤出来,如同一件被从模具中取出的、还带着熔炉余温的成品。其大小与下方的巨躯完美契合,仿佛它天生就该在那里,仿佛它从未缺失过,仿佛他们之前看到的那片空荡荡的颈腔只是一场集体的幻觉。
这颗鹰隼头颅甫一出现,最慑人心魄的,不是它那泛着金属寒光的锋利羽毛,不是它那足以轻易撕裂最坚硬钢铁的锐利喙部,而是它那双异色的眼瞳。那瞳中光芒闪烁着的,绝非任何属于生物的情感——没有愤怒,没有好奇,没有饥饿,没有任何可以被他们的认知所定义的情绪。它更像是某种高度发达的、超越了人类文明理解范畴的精密仪器在启动自检程序时所发出的、纯粹的、冰冷的、不带丝毫情感的数据流般的光泽。它在计算,在评估,在分析。
这颗新生的鹰隼头颅陡然以一种机械般的、令人牙酸的精准度猛地转动了超过一百八十度。它的目光,带着某种冰冷的、被精确计算过的意志,如同一柄被锁定了目标的狙击弩箭般,定格在了闯入此地的兰德斯一行人身上。那目光中蕴含的,并非野兽扑食前那种原始的冲动与狂躁,而是一种更难以理解的冰冷意志。那双眼中没有敌意,没有善意,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态度”的东西。它只是在评估,就像一台被设定了特定参数的机器在扫描每一个进入它识别范围的物体,然后根据预设的规则为它们分配一个数值,再根据这个数值决定下一步的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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