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尘子感受到了身后安全屋内伤员们的紧张和恐惧。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作为在场修为最高的人，她不能表现出任何一丝动摇。她是这些年轻人的主心骨，她如果慌了，他们就彻底没救了。
无尘子的目光扫过黑色的夜空，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向四周扩散，捕捉着那六道上古气息的动向。它们正在高速接近，从六个不同的方向，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这种包围的方式与九龙城寨中八岐大蛇封锁城寨的手法如出一辙，但更加精准、更加隐蔽、更加致命。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肖扬，张清扬。”无尘子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面对一场生死之战，更像是在布置一次日常的训练任务，“你们留在屋内，保护好林雪和顾聪。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不要出来。”
肖扬的眉头皱了一下，想要说什么，但看到无尘子那清冷如霜的背影和手中那柄已经泛起火红色光芒的长剑，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双拳一碰，拳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罡气。虽然那罡气比平时稀薄了许多，但依然存在，依然能够打人。
张清扬点了点头，双手结印，掌心的雷光在无尘子平静声音的感染下重新变得稳定而明亮。他走到窗前，目光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黑暗，随时准备释放雷法支援外面的战斗。
无尘子转身看了一眼屋内的伤员们。她的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周明的倔强，张清扬的沉稳，肖扬的坚毅，王大牛的粗犷，顾聪的苍白，林雪的安详。然后她转过身，迈出一步。
她的身形从三楼的窗户中掠出，如同一只白色的飞鸟，在夜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淡青色的长裙在风中展开，如同一朵盛开的青莲，月光洒在她的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辉。
她在半空中站定，御空而立。
夜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动她的长发和衣裙。她的长发在风中飞扬，青丝如瀑，在月光下闪烁着亮银色的光泽。她的面容清冷如霜，眉目如画，那双眼睛中此刻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剑修独有的、一往无前的决绝。
她手腕一翻。
一道火红色的光芒在她的掌心亮起，如同从岩浆中抽出的铁条，炽热、耀眼、带着灼烧一切的气息。那光芒迅速凝聚、延伸、成形，化作一柄三尺长剑。
赤练剑。
剑身通体赤红，如同凝固的火焰，剑脊上有一条金红色的纹路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尖，像是流淌的岩浆。剑刃薄如蝉翼，边缘隐隐有红色光芒流转，散发着惊人的热力。剑身周围的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形成了一个个肉眼可见的旋涡，将夜空中的水汽蒸发成一片片白色的雾气。
这是无尘子的本命法器，蜀山派炼制的上品灵剑，与她修炼的赤焰剑诀相辅相成。
无尘子握紧剑柄，灵力涌入剑身，赤练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身上的金红色纹路骤然亮起，如同一道闪电在剑身上游走。炽热的剑气从剑身上扩散开来，在她身周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赤色光晕，将那股阴冷的上古气息隔绝在外。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的夜空。
那片夜空此刻已经是漆黑一片，看不到任何星光和月光。但在这片黑暗之中，有六团更加浓重的黑雾在翻滚、翻涌、凝聚。那些黑雾不是普通的雾气，而是妖气凝聚到了极致后形成的实体，每一团都大如房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黑雾之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扭曲，在成形。
无尘子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那笑容中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剑修在面对强敌时才会有的战意和傲骨。她是蜀山的弟子，是元婴初期的剑修，是张峰的师姐，是他的道侣。她不会在任何人面前低头，更不会在敌人面前露出一丝怯意。
她的声音从夜空中传出，清冷如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如同一位女皇在对臣民下达命令：
“小师弟早就防着这手了。别藏头露尾的，出来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灵力的加持下，如同一道无形的波浪向四周扩散，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黑雾，穿透了那些蠕动的妖气，传入了藏匿在黑雾中的那些存在的耳中。
夜空中，一片死寂。
黑雾翻涌得更加剧烈了。
然后，那些黑雾开始向内收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将它们吸收。黑雾越来越稀薄，越来越透明，隐藏在其中的东西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六颗头颅。
八岐大蛇的六颗头颅。
每一颗头颅都有马车大小，覆盖着漆黑的鳞片，鳞片边缘闪烁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干涸的鲜血。蛇颈从黑雾中缓缓伸出，粗如水桶，长逾数丈，在夜空中缓缓摇曳。十六只金色的眼睛——不，六颗头颅就是十二只眼睛——在黑暗中同时睁开，金色的竖瞳在夜空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像是十二轮诡异的小月亮。
这六颗头颅与九龙城寨中那八岐大蛇的头颅一模一样，但更为真实，更为凝实，更为恐怖。因为它们是真身，是八岐大蛇真正的、实体的、有血有肉的头颅。而九龙城寨中那另外六个头颅，不过是妖气凝聚的虚影，徒有其表，没有真正的战斗力。
此刻，六道真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大埔，将安全屋团团围住。
它们悬浮在半空中，蛇颈如同六条巨大的锁链，从六个方向封锁了安全屋所有的逃生路线。十二只金色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安全屋，注视着无尘子那张清冷如霜的脸，目光中没有感情，只有一种纯粹的、本能的、来自远古时代的恶意。
无尘子看着这六颗头颅，心中最后一丝疑惑也消散了。
她知道了安倍晴明的全部计划，知道了九龙城寨那个巨大的八岐大蛇不过是一个幌子，知道了为什么张峰离开前让她一定要守在这里。但她还有一个问题没有答案——这六颗头颅是怎么绕过大半个香港，悄无声息地潜入大埔的。
不过那个问题现在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必须守住这栋楼。
星光囚笼中，菊一文字的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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