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换了一只手,重新扎,一边扎一边说:“家属注意看着,这瓶快没了就叫我们。不要走神,吊瓶空了会回血的。”
“好。”傅深衍说。
护士收拾好东西走了。
输液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隔壁座位上一个老太太在打盹,轻微的鼾声一起一伏。
傅深衍在沈念卿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伸手握住了那根从吊瓶垂下来的输液管,用拇指和食指捏着,让管子贴在他的手心里。
沈念卿看着他的动作,愣了一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手心贴住那根冰凉的塑料管,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把流经那里的液体暖得温和一些。
那根管子细长,从吊瓶到她的手背,中间很长一段悬在空中,只有他握着的那一小截被捂出了些许温度。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管壁,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小心、很郑重的事情。
沈念卿看着那只手,看着那根被握住的输液管,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你睡一睡,”傅深衍说,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柔和,“我待会叫你。”
沈念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慢慢闭上眼睛。
输液室的门外,傅延灼站在那里。
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袋子里是皮蛋瘦肉粥、一屉小笼包、一杯温热的豆浆。
他买这些东西的时候跑了好几家店,第一家粥铺的皮蛋瘦肉粥卖完了,第二家还在熬。
他等了十分钟,又觉得光喝粥不够,又去找小笼包。
找到小笼包又觉得应该配点喝的,又去买了豆浆。
他拎着那袋东西回来的时候,脚步是轻快的。
然后他看见了傅深衍。
隔着输液室的玻璃门,他看见他的哥哥——
坐在沈念卿旁边,握着输液管,低头看着她。
沈念卿闭着眼睛,头微微偏向傅深衍那一侧,睡得很安静。
傅延灼站在门外,手里拎着那袋还冒着热气的早餐,一动不动。
他看了很久。
久到袋子里的豆浆不烫了,久到他的手指被袋子的提手勒出了两道红印,久到他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不是笑,是一种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的、认命的表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满身的泥浆,看着自己手上那些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伤口,看着袋子里那碗他等了十分钟才买到的粥。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因为我知道阿灼最好了。”
阿灼最好了。
但最好有什么用呢?
傅延灼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袋早餐轻轻放在门边的椅子上,没有推门进去。
他转过身,沿着走廊往外走。
皮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咔咔的,和来的时候一样的脚步声,但方向不一样了。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放晴了。
阳光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傅延灼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那片光,然后拿出手机,订了一张回苏黎世的机票。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摸了摸胸口那个位置——
那张照片还在,桂花树下,沈念卿蹲在地上喂猫,侧脸安静,嘴角弯着。
他笑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笑,很轻,很短,像一声叹息。
然后他走下台阶,走进那片刺眼的阳光里,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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