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两人背靠背坐在沙发上。
窗外的天色正在从蓝变成橘红，远处传来几声鸟鸣，安静而绵长。
傅延灼一只脚垂在地上，另一只脚屈起来踩在沙发边缘，膝盖上架着相机，正一张一张地翻看白天拍的照片。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淡淡的，偶尔他的手指会停下来，在某一帧画面上多停两秒，然后嘴角弯一下，继续往下翻。
沈念卿背对着他，双脚屈在沙发上，膝盖上架着一块速写板，手里握着一支炭笔，正在低头画着什么。
她画得很慢，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又低头继续勾勒。
两个人背靠着背，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呼吸时后背轻微起伏的触感。
又很远，远到谁都不需要说话，只是在各自的节奏里做着自己的事。
那种安静不沉默，像两条河并排流着，方向相同，流速不同，但最终都会汇入同一片海里。
半小时后，沈念卿手里的笔停了下来。
她把速写板轻轻放在一旁，头慢慢往后靠，彻底靠在他后背，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而绵长。
傅延灼感觉到了，他翻页的速度放慢了。
又过了几分钟，他放下相机，轻轻转过身，小心地托住她的肩膀，把她放平，让她枕在自己的腿上。
她睡得很沉，被挪动的时候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又松开了。
他低头看着她。
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均匀而安稳。
有一缕碎发落在她额前，他伸手，用指尖轻轻撩开，别到耳后。
他没有把手收回来。那只手就那样悬在她的脸侧，指腹轻轻擦过她的额角，很轻很轻，像是怕吵醒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从橘红变成暗紫，从暗紫变成深蓝。
远处的鸟鸣也停了，整个世界像是都沉进了一片安静中。
他就这样低头看着腿上这个安睡的女孩，这就是他的全世界。
是他用尽了前半生也要等待、也要守护的人。
她走了那么远的路，哭了那么多的眼泪，终于走到了这里——
安静地、毫无防备地躺在他的腿上睡着了。
“睡吧，卿卿。”他开口，“不管多久，我都等。你只管往前走，不用回头。”
然后他也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星光亮起来了，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她散在沙发上的头发上，落在他搭在她肩头的那只手上。
一小时后，沈念卿先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眨了眨眼睛，意识一点一点地回笼。
她就那样躺着，看着上方的那张脸。
傅延灼睡着了，头靠在沙发背上，微微偏向一侧，呼吸均匀而沉稳。
她的角度正好能看见他的下巴——线条干净利落，上面冒出一点点浅浅的胡茬，像是今天忘了刮。
再往上，是微微抿着的嘴唇，是高挺的鼻梁，是垂下来遮住了一部分眼睛的睫毛。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他的下巴。
一下、两下、第三下的时候，那只手被抓住了。
“傻瓜……”她的话还没说完，傅延灼的声音就从头顶传下来了，带着刚醒时的那种哑和懒。
“傻瓜抓住你了。”
沈念卿愣了一下，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半睁着，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像是早就醒了只是在等她的反应。
“你装睡？”沈念卿问。
“本来是睡着的，”傅延灼低头看着她，声音懒懒的，“可是某人一直在那点来点去，我又不是睡死过去了。”
他低下头，用另一只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尖。
“睡一下午了，都天黑了。”他往窗外看了一眼，确实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饿了没？我去煮晚饭？”
沈念卿点了点头。
傅延灼拍了拍她：“那卿卿起来一下呗。”
沈念卿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脖子有些僵。
她揉了揉后颈，看着傅延灼站起来往厨房走。
“你想吃什么？”他问，声音从厨房那边传过来，带着开冰箱门和拿锅的叮当声。
“都行。”沈念卿说。
“敷衍。”傅延灼的声音带着笑意，“行，那我来决定。”
沈念卿窝回沙发上，目光落在他随手放在茶几上的相机上。
她伸手拿过来，打开相册，一页一页地往前翻。
第一张是非洲的日落，第二张是奔跑的斑马，第三张是她站在画板前画画的侧影，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全是她。
她在看动物的侧脸，她低头喝水的样子，她蹲在地上系鞋带的背影，她裹着毯子坐在越野车顶上发呆的瞬间。
她翻过一张又一张，手指的速度越来越慢。相机里几乎全是她。
各种各样的她。
有的在笑，有的在发呆，有的在风里眯起眼睛，有的在熟睡中把脸埋进臂弯里。
他拍她的时候她没有察觉，没有防备，没有那种面对镜头时会有的紧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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