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小满从缝里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身上的光。
光很亮。
亮得像——
他在里面待了很久。
久到——
光都长在他身上了。
叶凡看着他，没说话。
庞博看着他，也没说话。
黑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了一眼伍小满的眼睛，又把嘴闭上了。
段德倒是想说，但掐指一算，算出今天不宜开口，也闭嘴了。
伍小满站在他们面前。
站了很久。
久到——
光慢慢暗下来。
暗到——
他看起来又像那个伍小满了。
那个——
吃烧烤的、打劫匪的、走路的伍小满。
但叶凡知道。
不一样了。
里面那道光。
已经进了他骨头里。
伍小满开口。
声音——
和进去之前一样。
又不太一样。
“走吧。”
叶凡问。
“往哪走？”
伍小满回头看了看那条缝。
缝还在。
还在亮。
但——
亮得不像刚才那么急了。
亮得——
像有人在里面说：去吧，这边没事了。
他转回头。
看着叶凡。
看着庞博。
看着黑皇、段德。
看着那些——
一直跟着他、一直等他的人。
“往前走。”
“走到哪？”
“走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拳头——
没握紧。
是松开的。
松开的拳头里——
有光。
很细的光。
细得像——
那条缝。
“走到拳头松开的地方。”
庞博愣住了。
“拳头松开？”
“那不就是——”
“不打了？”
伍小满摇头。
“不是不打了。”
“是——”
他想了想。
“打完了。”
庞博更愣了。
“打完了？”
“什么时候打完的？”
伍小满没回答。
只是看着自己的拳头。
看着那道光。
光——
在跳。
跳得——
和他心口那枚拳印一个节奏。
和他脚下那条路一个节奏。
和天上那颗像拳头的星星——
一个节奏。
他忽然笑了。
“在里面的时候。”
“就打完了。”
庞博还想问。
叶凡拦住了他。
“别问了。”
“他说的打完——”
叶凡看着伍小满的眼睛。
那双——
越来越亮、越来越像拳头、现在——
又慢慢松开的眼睛。
“不是打完架。”
“是走完了路。”
庞博愣住了。
“走完了？”
“什么时候走完的？”
叶凡指了指那条缝。
“走进去的时候。”
“就走完了。”
“缝里面的东西——”
“不是路。”
“是——”
他顿了顿。
“答案。”
伍小满看着叶凡。
看着这个——
从第一天就认识的人。
忽然觉得——
他什么都知道。
一直都知道。
“你知道里面有什么？”
叶凡摇头。
“不知道。”
“但我知道——”
“你出来的时候。”
“不一样了。”
伍小满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
风都停了。
久到——
天上那两颗星星——
又亮了一点。
他开口。
声音——
很轻。
很轻。
轻得像——
拳头松开的声音。
“里面——”
“有人。”
“谁？”
“那些——”
他顿了顿。
“散了的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散了的人？
那些——
走了的、没了的、再也见不到的人？
叶凡沉默了一下。
“他们在里面？”
“在。”
“在等你？”
“在。”
“等了多久？”
伍小满想了想。
“从第一次握紧拳头那天。”
“就开始等了。”
风又起了。
吹得所有人都沉默。
最后——
庞博开口了。
声音——
有点哑。
“他们——”
“还好吗？”
伍小满笑了。
笑得很轻。
很轻。
轻得像——
有人在很远的地方。
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好。”
“很好。”
“比我想象的——”
“好得多。”
“他们说什么了？”
伍小满看着自己的拳头。
看着那道光。
光——
还在跳。
但跳得——
不像心跳了。
像——
有人在很远的地方。
也看着他。
也在等他。
“他们说——”
“回去吧。”
“那边还有人等你。”
所有人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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