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喻辞照常去蹲点，刚在走廊拐角蹲下，就发现有眼睛正对着她。门口那两个卡伦星人中的一个，今天站的微微偏了点角度，目光直直地锁定在她身上。
喻辞又蹲了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一副“我就是路过刚歇了个脚”的样子，冲门口那两个家伙挥了挥手：“嗨，今天天气不错哈。”喻辞说完就想抽自己——跟这些莫得感情的外星人聊天气，她是蹲傻了吧。
没人理她。
喻辞一点也不尴尬，面不改色地从他们面前走过去，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然后......拐了个弯。
回到工作室，林栖依然坐在工作台前，安安静静的做绒花。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了喻辞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做事。
喻辞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琢磨刚才的事。蹲了三天都没人管她，怎么今天就突然被盯上了？那俩卡伦人虽然没过来赶人，但那个角度，分明就是专门在看她。
喻辞猛的扭头看向林栖。林栖低着头，看起来跟平时一模一样。
喻辞盯着她看了几秒，林栖始终没抬头。
联络器响了。喻辞收回目光，大山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莱娅，来一趟总控室。”
“哦。”喻辞面色如常，应了一声就转身出门。
总控室里，大山对着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听见门响，他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眼睛落在喻辞身上。
喻辞走近瞟了一眼，屏幕上是她在本源舱附近蹲点的画面。角度刁钻，拍得她跟个贼似的。
“啥事？”喻辞一脸疑惑，装的跟真的似得，“这么急着找我？”
“你最近经常去西北角。”大山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就是闲着没事逛逛。”喻辞绞尽脑汁的想理由，“你也知道我就喜欢到处逛逛，总待在工作室里太闷了。”
大山侧头又看了眼屏幕，视线才回到喻辞身上，缓缓开口。
“那里是禁区，不能靠近。”
“我不知道啊，没人跟我说过那是禁区。”喻辞说的理不直气也壮。
“又没人挂牌子，又没人拉条幅，门口也没写‘闲人免进’——我哪知道那是禁区？”
大山沉默了。
喻辞趁热打铁，“既然你说禁区，那我以后不去了就是。反正我也就是想捡点废材料回来弄作品，又不是什么大事。”
大山默然一会，没再追究，平淡地说了一句。“你要找材料，我带你去专用仓库，那里有充足的材料，不用找废弃的。”
喻辞心里一动，顺着大山的话。“专用仓库我去过，没什么有意思的。”顿了顿，又上下打量了大山一眼，“哎，你们这淡蓝色的衣服挺好看的啊，料子也平整，比我身上这破布舒服多了。仓库里有没有多的？借我一套呗，我看你穿着特酷，让我也试试？”
大山看着她，又沉默了。
喻辞心里直打鼓，生怕大山拒绝。毕竟卡伦人专用的东西向来不让星兰人碰，她这要求搁谁听都觉得离谱。
喻辞已经在脑子里准备好了好几套说辞了，什么“我就穿着在屋里走两步”“不弄脏保证还”“你就当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之类的。
“可以。”没想到大山直接点头。
喻辞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这么简单？就这？她准备了一肚子的理由还没用上呢！
大山已经抬脚往外走，喻辞把到嘴边的“你确定”咽了回去，赶紧跟上。
拿衣服的过程顺利得不像话。大山跟另一个卡伦人的说了句，对方就递过来一套崭新的制服。款式、颜色跟大山身上的一模一样，大小也刚好合适。
拿着衣服回到自己房间，喻辞把门关好，快速换上那套制服。然后往镜子前面一站，开始模仿卡伦人。
先把脸上的表情清空。喻辞眉毛不动，嘴角不翘，眼睛不眨，挺直腰背，收起下巴，梗起脖子，放稳脚步，一步一步从镜子这头走到那头，再走回来。
走了两遍，喻辞停下来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很好，看上去跟普通卡伦人一样样的，肯定能混过去。
第二天，喻辞这次大大方方的朝着西北角的本源舱直走过去。门口的两个看守看到她穿着同式制服，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直接侧身让开了门口的通道，看样子应该是完全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喻辞心里松了口气，面上依旧保持平静，学着卡伦人的样子，径直走了进去，全程没敢往旁边看，生怕露出破绽。
一进本源舱，喻辞就被里面的场景震住了。
里面比她在外面看到的大得多的多，里面空旷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进门正对着的就是一整面巨大的监控屏幕墙，密密麻麻的小屏幕铺满了整面墙。
每一个屏幕里，都是基地和星兰城市里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社区街道、小巷、物资点、甚至普通人家的院子，全都看得一清二楚——这些外星人居然在监控所有星兰人的一举一动！
喻辞想起自己这些日子的行为，顿时觉得后背发凉。她自以为自己装得挺好，原来在人家这里，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继续往里走，喻辞越看越心惊。屋子最里面是另一整面墙，墙上整齐排列着无数个透明盒子，一排排一列列，密密麻麻的数不清有多少个。
每个容器里面似乎都有东西在缓缓蠕动。喻辞慢慢凑近仔细观察。
其中一个透明容器上方，慢慢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喻辞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才勉强认了出来。这是当时最一开始对抗绯铬花的时候，被花卷走被吃掉的人中的一位。
喻辞心脏猛地一缩，又看向旁边的容器。接连看了好几个，里面浮现的人脸，她大多不认识。但其中有几张脸，喻辞有印象——有外星人降临之后在街上失控斗殴致死的人，还有那个当初因为婴儿车挡路、暴怒拎起婴儿的男人。
这些容器里的每一张脸都张着嘴巴，拼命无声嘶喊。表情扭曲狰狞，像是时刻在承受无尽的折磨。光看都能让人感受到，他们那种浓浓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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