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辞本来以为大山会回避问题，会直接动手抓她，甚至会销毁证据，毕竟这是他们藏得最深的阴谋。没想到大山没有一丝迟疑，非常平静、淡定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外面容器里的，是已经死去的星兰人灵魂。密室里的光点，是生命体高兴激动等正面情绪；灰色气旋，是生命体痛苦、愤怒、嫉妒等反面情绪。”
喻辞拳头攥的更紧，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心里的火气越窜越高。
大山依旧用那副毫无波澜的语气说，“我们需要这些情绪来维持自身的状态。星兰上每个人，活着，我们吸收他们的情绪；死了，灵魂收进容器。”
喻辞看向墙上那些扭曲的脸，张开的嘴。原来那是他们的粮仓。
看喻辞看向墙上的容器，大山解释道：“我们收集他们的灵魂也只是废物利用，智慧生命体产生的各类强烈情绪，才是我们需要的资源。房间里的仪器上会显示情绪收集的进度，收集满的容器，会被定期送回母星。”
“外面那些指甲盖大小的金属小东西，是不是也是你们放的？”喻辞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字一顿，“专门用来挑拨情绪，让大家暴躁失控、互相争斗的？”
“嗯。”大山轻轻的嗯了一声。
“星兰人的情绪太平淡了。寡淡，没有味道。需要一点小东西，让它们变得浓烈一些。”
喻辞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街上突然暴怒的人，为半瓶药水打架的邻居，拎起婴儿要摔的那个疯子。原来都是被催熟的。
“包括对一部分人更好，给一部分人更多物资，让另一部分人不够。委屈、嫉妒、黑暗、不甘、愤怒——这些情绪我们都要。”大山似乎没看到喻辞的愤怒，又轻描淡写的补上了一句。
“越强烈越好。”
这话一出，喻辞彻底炸了。
“所以你们就是把我们当牲口一样圈养？先故意刺激我们，让我们互相残杀、情绪崩溃。活着的时候把情绪吸干净，等我们情绪烈到要么杀别人、要么自己疯死，死了之后，连灵魂都要被你们抓起来关着，一点都不放过？”
“你们这是把我们当食物吃了？”喻辞的声音都在抖，“你们当人跟动物一样？先把情绪刺激起来，再收走。收完了，人不是弄死别人就是弄死自己，死了的灵魂再收走。一条龙服务，连渣都不剩？”
狠狠喘了两口粗气，喻辞稳了稳情绪，“那绯铬花呢？以你们能力，不用绯铬花也能做到这些！为什么还要用它！”
“星兰人太平和了。”大山的语言、表情跟往常一样，没有一点区别，喻辞却奇异的从中听出了遗憾。
“通常来说，绯铬花就足以让智慧生命体给我们提供足够的情绪。但星兰人产出的强烈情绪太少——”
“我们不得不降临。”
喻辞被气笑了。她活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抢别人的东西，还嫌弃人家给的少，还说得自己跟慈善家似的。
大山看着喻辞，那双灰色的眼睛平静的可怕。
“这不是很公平的吗？我们为星兰人提供了保护，挡住了绯铬花的全面侵袭，让你们能活下去，收取这些东西也理所应当。”
喻辞差点被他的歪理气吐血，“保护？那些吃人植物是你们放的！没有你们，根本就不会有什么绯铬花，更不会需要什么保护！”
大山沉默了一下。
“就算是我们放的，现在保护星兰人的也是我们。”
喻辞觉得自己脑子里的弦要断了。
“星兰人生命短暂，本来也很快就会死，”大山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他们的文明太低级。我们能让他们的存在更高效一些。能为高等文明的存续提供有效物质，就是超越他们存在最高的意义。”
这番话彻底让喻辞语塞。她发现跟这群没有共情、把掠夺当理所当然的外星人，根本讲不通道理。他们的三观从根上就是歪的，说再多都是对牛弹琴。喻辞狠狠的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喻辞决定换个话题。“你们怎么筛选人的？进基地的艺术家，做学生的，这些标准是什么？我看有些人的作品不好，也能进来。”
“情绪产出。”
大山静静地看着喻辞。
“谁的情绪更强烈，更频繁，谁就有价值。”
喻辞想起那些咬牙切齿的艺术家，那些眼睛发红的创作者，那些几天几夜不睡觉拼命做东西的人。他们以为自己是在创作，他们只是在被榨取情绪。
“所以，你们要艺术品就是要上面的情绪？”喻辞嗤笑一声，“你们也能看得出来情绪？”
这次大山沉默了许久，“你们讲解后，我们就知道它们表达的是什么感情了。”
盯着大山的眼睛，喻辞问出了最后一个疑惑。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是因为我的情绪特别浓？”
大山那双灰色的眼眸里，似乎有了一点柔和。
“因为我们是朋友。”大山说的平静又认真。
“呸！”喻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直接啐了一口。“你别侮辱‘朋友’这两个字。”
“你的情绪确实特别，和星兰人很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大山微微低头，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某种喻辞说不上来的东西。
“你的做法、想法，还有这种强烈的情绪，和一颗水蓝星上的人很像。”
喻辞浑身一震，他说的不会是地球吧？他们去过地球？！！！
大山重新看向喻辞，“你很特殊，和星兰人不一样。你不受绯铬花孢子影响，也不受情绪刺激器的影响，不会暴躁失控。可在你身上，我并没有感受到......的存在。”
喻辞警惕地盯着他。
“你的情绪很强烈，不刺激，却让人感到温暖。在你身边，”大山抬手指了下密室示意，”我不用隔段时间就坐上椅子吸收收集来的情绪，就能体会到一些感受，这种情况从未在其他生命体上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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