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剩刚踏进自家院门，就听见灶房里“咕嘟”的粥响——出门前埋在灶膛余火里的玉米粥该熬烂了。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刚要推门，院门外突然传来“咚咚”的拍门声，混着王大娘慌慌张张的喊：“狗剩！狗剩在家不？俺家的鸡……俺家的鸡没了！”
狗剩赶紧拉开门，见王大娘裹着花棉袄，脸冻得通红，手里攥着根断了的鸡绳：“后晌把鸡关在柴房，刚去喂就见柴房门开着，雪地里就一串怪印子，不是黄鼠狼，也不是野狐狸，小爪子尖得很，还带着黑泥！”
他心里一紧，下意识摸了摸手腕——小黑正缠得比往常紧，草尖的绿光暗了暗，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俺去看看。”狗剩没顾上喝热粥，抄起墙根那截没用完的柳木枝（白天削柳木钉剩下的，还蘸着点干了的雄鸡血），跟着王大娘往村西头跑。
柴房外的雪地上，果然留着串指甲盖大的爪印，印子尖上沾着黑褐色的泥，不是村里常见的土色，倒像从阴穴那边带过来的腐泥。爪印往黑松林的方向延伸，走几步就断了，像是突然钻进了雪下。狗剩蹲下身，手指碰了碰爪印旁的雪，竟比别处的雪凉半截，指尖还沾了点细如发丝的黑灰——和白天噬魂母散后的黑灰一模一样。
“是阴穴里的伴生邪物。”狗剩摸出怀里的《镇邪录》，借着雪光翻到夹着红布条的一页（白天封穴后随手夹的，怕下次找不着），上面果然写着“阴穴伴生——雪蝼”：“雪蝼，状如拇指大蝼蛄，通体黑，喜食活物精气，穴封后常漏网，畏柳木气、雄鸡血，遇热则化灰。”
刚念完，手腕上的小黑突然“嘶”了一声，绿光猛地闪了闪。狗剩抬头往黑松林方向望，雪夜里竟飘来几星“小黑点”，借着月光能看清是指甲盖大的虫子，翅膀扇动的声音细得像针尖划布——是雪蝼！它们正往村里的方向飞，目标像是村东头的猪圈。
“大娘你回屋，把门窗都插紧，别开点灯！”狗剩把柳木枝攥在手里，往村东头跑。刚到李大叔家的猪圈旁，就听见“哼哼”的猪叫，圈里的老母猪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几只雪蝼正趴在猪鼻子上，黑壳上的细腿往猪鼻孔里钻。
狗剩两步跨过去，举起柳木枝往雪蝼上拍。沾着鸡血的柳木刚碰到雪蝼，就听见“滋啦”一声，雪蝼瞬间化成黑灰，散在雪上就没了影。可刚拍掉几只，又有十几只从松林方向飞来，围着猪圈打转，像是在找下嘴的地方。
他想起《镇邪录》里的话，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灶心土（白天封穴剩了小半袋），往猪圈周围撒了圈。土粒落在雪上，冒出层淡淡的热气——陈年老灶土带着烟火气，雪蝼一碰到土气就往后退，翅膀扇动得更急，却不敢再往前飞。
手腕上的小黑突然松了些，绿光顺着柳木枝爬上去，枝头上竟泛起层淡绿的光。狗剩举着柳木枝往雪蝼群里挥，绿光扫过的地方，雪蝼全化成了黑灰，没一会儿就散得干干净净。
等他把村里的角角落落都查了遍，确认没有漏网的雪蝼，天已经快亮了。回到家时，玉米粥已经凉透，他却没觉得饿，坐在炕沿上翻着《镇邪录》，在“雪蝼”那页添了行字：“腊月封阴穴后，雪蝼必出，以灶心土围院，柳木枝蘸鸡血可驱。”字迹模仿着爷爷的笔迹，写得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
小黑缠在他手腕上，绿光暖融融的，映在书页上。院外传来村里的鸡叫，一声接一声，比往常更亮堂——王大娘家的鸡没丢，是被雪蝼惊得躲进了柴房的夹层里，早上刚找着。狗剩摸了摸怀里的《镇邪录》，又看了看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黑松林的轮廓在晨光里变得柔和，风刮过松枝，“沙沙”的像在说悄悄话。
他知道，阴穴虽封，老林子里的邪祟未必能断根，说不定哪天还会有新的东西冒出来。但他不怕——有爷爷留下的册子，有手腕上的小黑，有村里人家的灶心土，还有这满村的烟火气，不管将来再遇到什么，他都能站在黑松林前，护着村里的每一个人，护着这雪地里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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