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指尖在地上轻轻一撑,身子便缓缓坐了起来,动作不似常人那般滞涩,反倒带着几分草木抽芽般的舒展。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干干净净,却隐隐透着一层极淡的绿意,像是有新芽要从皮肤下钻出来。
狗剩下意识地握紧了斩煞剑,剑身嗡鸣轻颤,却没有半分要出鞘的意思。老狐狸早已收了先前的戾气,颠颠地跑到林墨脚边,用鼻尖蹭着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亲昵的呼噜声,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释然。
“你……”狗剩喉结滚动,刚吐出一个字,便被林墨抬眼的动作打断。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邪气,清清明明,眼底的绿意像是被晨露洗过的嫩芽,和老槐树枝头那抹生机如出一辙。他看着狗剩攥紧的玉佩,又看向老槐树上那朵艳红的花,缓缓开口,声音里竟裹着一丝树叶摩挲的沙沙声:“我听见了,林正远的话,还有槐煞的叹息。”
话音落时,那朵红花的花蕊里,那个酷似林正远的小小身影突然动了。它对着林墨微微颔首,随即化作一缕红雾,轻飘飘地落在林墨的肩头,像是一枚红色的印记。
村民们早已看呆了,有人哆嗦着开口:“这……这是咋回事?林小子这是被啥缠上了?”
老支书却摆了摆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明悟:“不是缠上,是共生。林正远那老东西,怕是早就算计好了。槐煞灵识分一半入了林墨的身,既能借着活人稳住戾气,又不用守印人豁出性命献祭……这林家的债,是要代代传下去啊。”
狗剩猛地看向掌心,那里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只留下一个淡绿色的印记,和林墨眼底的颜色一模一样。玉佩上的槐树纹路突然亮起,和他肩头的守印印记遥相呼应,一股暖流传遍四肢百骸,先前的寒意荡然无存。
远处,枯死的槐树林里,新抽的绿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那些惨白的花瓣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新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老槐树的血色树枝渐渐褪去红痕,变得苍翠挺拔,枝头的红花也慢慢敛了艳色,变成一朵寻常的槐花,只是花蕊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林墨站起身,走到老槐树下,抬手轻轻抚过树干。掌心触碰到树皮的瞬间,树干竟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他转头看向狗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守印人守村,林家人还债,这本就是早就定好的规矩。”
狗剩看着他肩头那抹若隐若现的红雾,又看了看漫天舒展的绿意,突然松了握着斩煞剑的手。
他终于明白,林正远留下的何止是一张纸条、一枚玉佩。他留下的,是槐根村千年的生机,是守印人与林家人,斩不断的羁绊。
而林家的旧债,从光绪年间的那碗血开始,到今日的煞灵同生,才算是真正,刚刚落笔。
夕阳西下时,槐根村的炊烟袅袅升起,老槐树下,狗剩和林墨并肩而立,看着漫山遍野的槐树叶随风摆动。老狐狸蜷在他们脚边,眯着眼睛晒太阳,没人看见,它的尾巴尖上,也沾着一抹淡淡的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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